蘇逾聲嘴角往上揚了揚,宋辰宇講話很有意思,他跟蘇逾聲都是管制員,不過一個管機坪,一個管天空。
宋辰宇跟蘇逾聲吐槽著工作上的事情:“昨天有一架剛落地的飛機滑行到我們這邊指定機位,結果地勤把客梯車開錯了方向,直接懟到另一架正在上客的飛機屁股後面去了,好傢伙,兩條主滑行道差點全堵死。我那會兒拿著對講機,感覺喉嚨都要喊劈叉了。”
裴溪言在一旁聽著了他倆聊了會兒天,也插不進嘴,吃的差不多了就開始玩手機,指尖劃過幾條娛樂八卦和美食分享,劃到財經新聞的時候他停了下。
謝氏集團創始人、董事長謝守仁於今日凌晨因身體不適,被緊急送往醫院,疑似心臟衰竭,或將進行心臟移植手術。
裴溪言猛地按熄了螢幕,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蘇逾聲轉過頭看向裴溪言,見他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裴溪言勉強笑了笑,拿起筷子在碗裡戳了戳,站起身,“不好意思,你們先吃,我有事先走一步。”
第38章 我們回家。
心臟外科的重症監護室外圍了很多人,謝守仁畢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守在外面的,不管是真心還是場面通通都到齊了。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氣味濃得嗆人,裴溪言從來不喜歡這種味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明明連個身份都沒有。
謝守仁不算什麼好人,他只是一個成功的商人,好丈夫好父親都只是他造的人設,可就是這樣一個虛偽的人,偏偏在裴溪言心裡留下了幾道無法徹底抹去的劃痕。
裴溪言七歲那年冬天下了場大雪,他被允許在花園裡玩一會兒,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雪人。謝守仁那天似乎心情不錯,從書房視窗看到了,披著大衣走出來,蹲下身跟他一起堆,還給雪人安上石子眼睛和樹枝手臂,解下自己的圍巾,圍在了雪人脖子上。
他十歲生日那天,謝守仁很晚才回來,手裡拎著一個盒子,那是一架模型飛機:“路上看到的,男孩子應該會喜歡。”
還有一次他小學參加演講比賽,稀裡糊塗得了獎。頒獎禮在週末,他以為不會有人來。可當他站在臺上,目光掃過觀眾席時,看見謝守仁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見他看過來,謝守仁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衝他笑了下,隨即起身離開了。
裴溪言心裡當然比誰都清楚,謝守仁其實從未真正站在他這一邊,那些溫情更像是對自己良心的敷衍,或者是對一件“所有物”偶爾興起的不耐煩的維護。這些時刻太稀少,它們改變不了謝守仁本質上的冷漠與算計,更抵消不了他作為父親的整體失職。
可人心就是這麼奇怪,恨的時候可以很堅決,但想起那一點點的好哪怕知道是施捨,是偶然,是鱷魚的眼淚,也會像刺進肉裡的細木屑,硬生生拔出來總會連皮帶肉,即便好了也會留下一個發著癢的痛楚。
裴溪言找了個不礙眼的角落待著,離的太遠也不知道醫生在說什麼,在最前面的人是謝瀾跟周曼,謝瀾看起來倒是很冷靜,畢竟所有事情都要交給他處理,他也不能垮。
謝守仁還在icu,家屬不能隨意探視,裴溪言看到謝瀾勸走了那幫人才走過去,謝瀾坐在家屬等候區的椅子上抹了把臉,抬頭時見到了裴溪言。
裴溪言坐在他身邊,將手裡的黑咖啡遞給他,謝瀾接過去,低聲道:“謝謝。”
兩人並排坐著,都沒有說話。謝瀾喝了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稍微回了一點神,裴溪言問他:“情況怎麼樣?”
謝瀾說:“不太好。心臟衰竭得很突然,現在靠儀器維持,醫生說今晚是關鍵,看臟器功能能不能穩住,把內環境維持住,後續才有機會等供體做移植。他年紀大了,身體底子這幾年一直不好,就算等到了供體,手術風險也很大。”
裴溪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他,也無法十分爽快地說出“因果報應”這四個字,陪他一起坐在外面等著,直到後來他撐不住,枕著謝瀾的腿睡著了。
天剛亮,icu又陸續來了人,裴溪言半夢半醒的時候聽到那些人壓低的交談聲,像蚊子似的嗡嗡往耳朵裡鑽。
“那是誰呀?”
“還能是誰?那個外頭女人生的唄。還真在這兒守了一夜?戲做得挺足。”
“噓,小點聲,人還沒醒呢。不過也是,這時候不表現,什麼時候表現?謝總真要有個三長兩短,手指縫裡漏出點什麼,也夠有些人眼饞的了。”
“想得倒美。周曼姐和謝瀾能答應?謝總以前沒認,現在更不可能認。我看他就是白費心思,演給誰看呢?”
“那你們呢,天剛亮就帶著道具趕來打卡,是演深情兒子還是演孝子賢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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