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言白他一眼:“少看點狗血劇。”
“我這是合理推測。”周瑾咬著肉串,含糊不清地說,“畢竟你們倆這劇情,放哪部劇裡都是破鏡重圓虐戀情深。”
裴溪言跟蘇逾聲談戀愛的時候周瑾人還在國外,裴溪言跟他打電話說他談戀愛了的時候他還挺為裴溪言高興的,他覺得裴溪言把自己的生活繃得太緊,連快樂都帶著焦慮的底色,彷彿稍一鬆懈,腳下那點好不容易掙來的立足之地就會消失。周瑾也理解他,從小沒被人好好疼愛過,所以在他的世界裡容錯率也很低,不敢放縱,不敢停歇,更加不敢讓自己徹底依賴誰。
周瑾是真的希望裴溪言遇到一個人,能讓他稍微放鬆那根緊繃的弦,敢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覺得出錯也沒關係,接住裴溪言所有的不安和顛簸。
周瑾拿起兩罐啤酒,遞給他一罐:“你倆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跟我講講嗎?”
這麼多年了,裴溪言也就只有周瑾這一個朋友,但即便是在周瑾面前他也無法真正放鬆,對裴溪言而言,不麻煩別人,不展露軟肋,是他行走世間這麼多年為自己鑄就的唯一鎧甲。
裴溪言將湧出罐口的啤酒沫吸乾淨才開口:“我的性格可能真的很有問題吧。”
“別呀,”周瑾放下啤酒罐,皺起眉頭,“你這突然檢討自己算怎麼回事?要是分手這事兒讓你開始懷疑是自己不好,那肯定就是他的錯了。”
裴溪言笑著搖了搖頭:“不是,我認真的。”
他跟蘇逾聲從確認戀愛關係到分手,滿打滿算也就八個月,兩人都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只有不到一個月。
他跟蘇逾聲在一起的時候的確很快樂,但過後仔細想想,那段時間對他而言,痛苦好像比快樂多,並不是蘇逾聲不好,是他自己不好。
蘇逾聲是倒班制,裴溪言又經常往外跑,那會兒他也正迷茫,現在華語市場的確不景氣,他又沒什麼後臺,就光靠著嗓音和顏值,前路會越走越窄。公司想讓他繼續直播,把最後那點人氣變現,他心裡清楚,再這麼下去無異於溫水煮青蛙。可違約金是一筆鉅款,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蘇逾聲跟他圈子不同,也幫不了他,他也從不會為“前路何在”這種問題迷茫。
人在事業上一事無成的時候就免不了會胡思亂想,裴溪言開始害怕回家,害怕見面。看到蘇逾聲在專業領域穩步前行,他那種“自己正在原地打轉甚至下墜”的感覺就愈發尖銳。他對自己本就苛刻,容錯率極低,更加沒把握自己在蘇逾聲那裡能被寬容多少。
他開始把見面變成一種負擔,他也不會表達這種混雜著自卑、焦慮和患得患失的情緒,只能把所有的不安都內化,變成更深的自我懷疑和更刻意的逃避。
蘇逾聲其實也能察覺的到,無數次想找他談談,把問題攤開聊聊,但裴溪言覺得聊了也沒用,蘇逾聲也幫不了他。
他總想著,再等等,等他也能擁有那種腳踏實地的篤定感,等他也能拿出像樣點的成績。
“那次大概是五個月吧,當然這五個月期間我倆也不是一次面都沒見,”裴溪言灌了一口啤酒,“我碰到過一個導演,說我外形條件好可以嘗試演戲,本來我沒考慮這事的,但人總得認清現實不是?後來我主動聯絡他,因為沒學過演戲,所以我報了一個表演培訓班,封閉訓練好幾個月,後來去試戲,好不容易拿到個小網劇的配角,連意向約都簽了,臨開機卻被換掉了。對方給的理由含含糊糊,只說我合約有問題。”
“那大概是我最沮喪的一天吧。”
試鏡失敗的訊息像一個巴掌,把他那點幻想打得粉碎。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卡在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唱歌沒了水花,演戲又夠不著門。
裴溪言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試鏡失敗跟蘇逾聲成為英雄剛好是同一天,你說巧不巧?”
“我到現在都記得他當時的表情,”裴溪言輕聲道:“很空,很累,好像整個人都被抽乾了,我從沒見過他那樣子。”
但裴溪言那時候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面,也一句話都不想說。
“回來了。”蘇逾聲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啞,“去哪兒了?”
裴溪言不大想回答這個問題,所以說:“沒去哪兒。”
蘇逾聲的聲音很冷:“我打你電話為什麼不接?”
裴溪言拿出手機看了眼:“手機靜音了。”
蘇逾聲仍然是儘量壓著情緒:“裴溪言,過來。”
裴溪言那會兒是真的累,站在那兒並沒有動,疲憊道:“你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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