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撐了撐自己的下巴,微微歪過頭,露出同情的表情:“甚至不願意接受他的鴿子會反向加強這種印象。這麼一想還真是讓人難過。”
確實,這麼想也太慘了。
“托爾斯泰先生……”北原詩織沉默了幾秒,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說下去,只是嘟囔了一聲,“我不喜歡戰爭。”
在這一點上,她和托爾斯泰很像。
“但我也不喜歡用犧牲一個無辜者的方式帶來的安寧。這是什麼糟糕的故事走向啊。”
要是她的話,肯定不會接受這樣的結局:留在莫斯科也好,不被鴿子喜歡也好。
憑什麼啊!憑他脾氣好不會發火嗎?
她有些鬱悶地垂下眼眸,想到了托爾斯泰的異能「戰爭與和平」。想到了和平鴿,想到了戰爭與硝煙,想到了覺醒異能後在莫斯科看了幾十年相同風景的超越者。
明明是一個在戰爭中誕生的、與和平相關的異能啊。但是好像卻從來沒有真正地讓戰爭變為和平過。甚至還困住了自己。
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留在那裡的呢?
“不喜歡很正常啊。”
少女用輕飄飄的語氣說道:“需要英雄來拯救的時代是悲哀的,要求英雄犧牲來獲得安寧的人是可笑的。”
“但以他的性格。”
她勾了下唇,目光似乎看到了被時光淹沒的歷史,流淌出柔和的神色:“就算沒有這樣的要求,他可能還是會留在莫斯科吧。”
“在托爾斯泰沒有踏上戰場的時候,他可能還是一個傳統的貴族。你們可以把對貴族的大部分刻板印象套在他的身上,他自己都承認自己年輕時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喬萬尼的聲音平靜而又認真,給下面的學生一點點地勾勒出這位作家的樣子:“他那個時候還沒關注到平民,他的生活僅限於貴族的圈子,他那個時候最渴望的只是飛出去——和鳥一樣逃離他血脈裡揹負的責任。”
“直到戰爭。”
“就像是當年,在他在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後就不會再想著離家出走,只是懷抱著對自由隱約的渴望那樣——”
教授似乎嘆了口氣:“當他意識到生命就是這樣地被國家意志、被戰爭、被貴族和政治不值一文地摧毀的後,他也沒有辦法再回到貴族的生活裡去了。”
“上過戰場的人會很容易發現一點:生命如此單薄、如此脆弱、如此可笑。絕大多數人會對此覺得憤怒,覺得不滿,覺得悲哀。但是托爾斯泰想的是另一個問題。”
“生命……它應該是一個神聖的詞彙吧?一個具有分量的概念吧?為什麼它在戰場上顯得如此輕賤和可笑?”
人好像是一個可以被國家控制的工具。
他們被調控生育率和死亡率、被選拔參軍、被送上戰場。
他們從有機體到生物學,從□□到人口的全部被政治佔有。
「生命」這個詞似乎只是一個達成目的的工具和數字,似乎不值得那麼在意。
你看,生命毫無意義。戰爭中死去的人數在陌路人的眼中感覺與其餘的數字也毫無不同。
你看,生命也毫無結果。就算是死去了那麼多人,就算是那麼多人在戰爭中被遺忘。但似乎有沒有這些人都好像照樣活著,太陽也是準時地從大地上升起。甚至所有生命瞬間消失也對這個宇宙沒什麼影響。
但是……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是有人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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