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蒙諾索夫先生?”剛剛成年的青年仰起自己的臉,有些疑惑地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聽上去柔軟又溫和,“有什麼問題嗎?”
“唔……”
這位俄羅斯的異能者,也是那個時代最了不起的詩人之一。在經過了漫長的思考之後,注視著這個年輕人灰藍色的眼睛,這麼詢問道:“你想不想和我學習寫詩?”
詩人的目光好像一陣嘆息般的風,輕輕落在托爾斯泰的灰藍色的眼睛上。
他從這一雙安靜到近乎死寂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種未生已死的浪漫與近乎詩意的悲哀。
就像是——僅剩骨骸的白色大鳥拖著沒有羽翼的翅膀,被脖子上的鎖鏈牽引著,不聲不響地行走在漆黑的雨夜裡,連自己也不知道前進的目的。
即使這樣,它空洞的眼睛依舊是溫柔又安靜的,就像是冬天裡莫斯科蒼白的陽光。
“寫詩?”
托爾斯泰下意識地眨了下眼睛,發出一個有點疑惑的音節,看上去略顯不解:“我的話,可能不太合適吧。”
“為什麼會不合適呢——即使身處於被緊鎖的地牢和監獄裡面,文字和音樂都是可以讓人學會飛翔的東西。”
羅蒙諾索夫只是拿屬於長輩的溫和而敏銳的眼神看著他,聲音柔和而低沉:“你也想要追逐什麼,去看些什麼吧:某種在天空中飛翔的東西……”
在天空飛翔。
托爾斯泰稍微出了一下神。
有些無端,但是他的確想到了那一道白色的影子。那是飛鳥一閃而逝的柔軟羽毛。
年輕人抿起唇,緩緩地笑了笑,那對灰藍色的眸子裡好像有水一樣清澈透明的情緒流淌著。
“抱歉,羅蒙諾索夫先生。”
他用一種歉意的語氣禮貌地回覆,聲音聽上去很慢也很輕,好像是從夢裡飄過來的。
“但我覺得,還是以後再說吧。”
——是啊,他的確想要寫點什麼。
相信詩的意義和生命的發展是一種信仰,我願意為之而獻身。
他想要寫像是鴿子雪白的羽毛一樣輕盈的東西,像是星星一樣閃爍著光輝的東西。
但也就是在這個念頭誕生的那一刻,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莫斯科。
而他真正所看見過的那些東西,所瞭解的那些東西,恰恰是他最不願意寫在筆下的。
莫斯科是一座很寂寞的城市。
因為他一點也不瞭解它,一點也不。
就像是他從來也沒了解過一種名為「鴿子」的鳥一樣。
——他承擔不起文字本身沉重的分量,所以寧願從來都沒有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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