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明明還那麼年輕,為什麼已經早早地為死亡做好了準備?
為什麼這個世界要這樣對待你們,北原?
為什麼我愛的人類、我愛的世界會是這樣的呢,北原?
在看到那彷彿命運重演的畫面時,尼采再也沒有辦法繼續像往常那樣欺騙自己了。
他終於不得不去面對一個赤裸裸的現實,在這個現實裡,他所堅持的、一切的意義都被解構和消解——世界只剩下近乎可笑的荒誕。
所以他大笑,他大哭,他抱住那匹馬落淚,他的眼淚落在那匹馬身上,他從那一刻瘋了——但他也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在發瘋之後,尼采寫下了他最美、也許最為寧靜的抒情詩。有關於威尼斯的抒情詩。”
【褪色的夜,我佇立橋頭,遠處飄來歌聲:
金色的雨滴在顫動的水面上濺湧。
遊艇,燈光,音樂——醉醺醺地遊蕩在朦朧中……】
【我的心絃被無形地撥動了,悄悄彈奏一支船歌,顫慄在絢麗的歡樂前。
——你們可有誰聽見?】
在瘋掉後,尼采的詩突然就變得溫柔寧靜、絢爛浪漫起來。
“很神奇,不是嗎?”夏目清對自己身邊似乎有點難過的少女笑著說道,“他在那一刻也許看到北原了。”
他看到了自己先走一步的友人。失約的對方穿著風衣站在自己的身邊,對他有些抱歉地小心翼翼地張望著。
於是尼采笑起來。
“北原。”他輕快地說道,沒有憎恨也沒有悲傷,這位哲學家只是用一種平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朋友,金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北原和楓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說不上對方有沒有看到自己。但他的橘金色的眼眸也很好看地彎了起來。
“弗裡德。”他同樣高興地說。
然而從那之後,那顆燃燒的星星就好像要迎來自己的終結,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一開始這位發瘋的病人是間歇性的發怒,他有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應該寫點東西,他到處轉來轉去,拿著筆卻不知道該寫什麼。有的時候他坐在樂器面前,胡亂地嘗試讓這個樂器發出聲音。
北原和楓通常就在他的身邊自言自語著,他有時試圖去握住尼采的手。尼采有的時候則像是能看見北原一樣直直地看著他——但在別人眼裡是,他只是看著空無一人的地方。
很多時候別人也會來看這位詩人和哲人。
有的時候是歌德、康德和席勒,有的時候是費奧多爾。這位俄羅斯人用相當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這位對手,和他說話,似乎想要把那種睿智和尖銳重新從這個身體上喚醒。
偶爾的,尼采也能說出那麼幾個和他過去一如既往的句子。但更多的時間裡,他的思緒是混亂的。就像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孤獨的那樣。
但北原和楓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在陪著他。有的時候他陪在對方的床頭睡覺,有的時候會不厭其煩地給對方唸叨自己看到了什麼樣的花,有的時候什麼都不說,就是陪著。
再後來尼采的壞脾氣終於褪去了,他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變得很容易累,他蜷縮起來,窩在角落裡面,那對金色的眼睛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閉著的,有時候會茫然地睜開來看向四周,簡直像是一個無辜的孩子。
他變得更加地消瘦,臉上的表情幾乎已經凝固成鏡子,像是這個悲劇性的靈魂正在走向一個沒有悲喜的世界,一個不知道是地獄還是天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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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21第
◎頌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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