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就是這樣。
“值得一提,也眾所周知的是,安徒生之所以打算從事童話寫作,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北原和楓的原因。你們應該知道,在那個時候,童話的地位其實遠遠沒有那麼高。或者說,就算是在我們現在也是一樣。”
喬萬尼教授笑了笑,用溫和的語氣說道:“雖然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從童年時期成長過來的。但是童話並沒有因此在文學界獲得突出的地位,好像我們從長大的那一刻起,就和過去的幼稚徹底決裂,連帶著童話一起拋棄。”
“當時的安徒生先生是很不願意寫童話的:因為他覺得童話並不能算是什麼有意義的作品,在他的童話發表出去後,也有人覺得僅僅寫這些東西並不能體現出一個作家的才華。”
“但北原和楓,還有安東尼。這兩個旅行家告訴了安徒生童話的意義。當然,也有可能他們本身就來自於童話。他們本身就是對童話所具有的意義的詮釋。”
喬萬尼慢慢地說著,在說到這裡的時候,他藍色的眼睛也有點閃閃發光的意味,聲音逐漸變得輕快起來:“知道北原和楓的人基本上都不會否認這一點。”
他的確像是一個從童話裡走出來的人。或者說什麼小精靈啦,仙女教母啦。總之會無條件地用神奇的、魔法一樣的方式幫助每一個看上去需要幫助的倒黴蛋。
被問「為什麼這麼做」的時候可能還會一臉困惑地看著你,好像幫助人不需要理由:看上去簡直好騙得要命。
但同時,他身上那種溫和包容到讓人忍不住想起長輩的氣質總是能讓人乖乖巧巧地收斂起來——比如波德萊爾,波德萊爾和波德萊爾——看到北原的時候心裡估計喊的都是「媽」。
“再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那個冬天過去之後,安徒生和他的小美人魚溫蒂妮一起開始了屬於他們的旅行,也迎來了他童話創作最為繁盛的一個時期。”
“他們前往過俄羅斯去搜集因為東正教的影響而變得殘缺不全的斯拉夫神話,在德國與《德林童話》的編寫者攀談,去阿爾卑斯山上尋找過關於這座山的傳說,也到過冰島、英國、法國和義大利,甚至是阿拉伯地區……各地的神話都被他編制到了他的故事裡,以溫柔可愛而又燦爛浪漫的筆調勾勒出美好的結局。”
薄伽丘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故事,忍不住笑了笑:“但他最知名,也是他最為喜歡的作品還是《海的女兒》,一個有關於小美人魚變成人類去追逐自己的愛的故事,裡面故事的原型就來自於溫蒂妮和他自己——說起來,學界現在還是沒能確定他們之間到底是朋友還是愛人關係來著。”
“我站他們兩個是一對唔唔唔!”
底下有一個學生興奮地喊了起來,然後被他的同桌迅速地捂住了嘴。
薄伽丘對那位學生笑了笑,接著繼續講課:“北原和楓曾經在他的手札裡提到,他願自己的這位朋友從決定拿起筆的那一刻開始,就是一位終身創作童話、從始至終的生命裡都充滿美好和幻想的人。”
“他說,如果有一天安徒生的名字會被記錄在文學史上的話,他期望自己的朋友是以一個童話作家的身份和所有文學史上閃耀的群星並列,而不是以別的任何身份出現在那裡。”
他還記得自己拿著這一段筆記去問已經變成幽靈的北原和楓的時候。
當時的旅行家就坐在欄杆上,很耐心地抬頭數著萬聖節夜晚的星星,聞言也只是有些疑惑地側了一下腦袋。
“因為我很擔心,如果有一天在文學史上看到他的時候,看到後人對他的描述是……嗯,現實主義作家之類的。”
北原和楓的聲音聽上去有種風一樣的輕盈味道,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所有幽靈共有的特性。但這種輕盈裡也有一點些微的猶豫:“我不是說現實主義不好,也許在很多人眼裡,這是一個比童話作家更偉大的評價。但,漢斯是我的朋友。”
“我有作為一個朋友的私心。”
如果一位打算寫童話的人、一個寫著童話的人被後世稱為現實主義作家,那他的童話裡,到底蘊含著多少的淚水呢?
到底又是什麼樣的現實,會讓一個寫童話的人都忍不住寫下來,忍不住對著孩子訴說呢?他把那些帶著淚的故事寫下來的時候,自己的內心到底又有多難過呢?
薄伽丘從旅行家那帶著些微憂傷與難過色彩的橘金色眼睛裡看出了這樣的意思。
“一個一生都能夠無憂無慮地寫下那樣清澈美麗的童話的人是幸福的。”
他把自己的思緒緩緩地從過往裡抽離出來,對著臺下的孩子笑了笑,矢車菊藍色的眼睛中感慨的神色一閃而逝:“這就是旅行家對自己這位朋友的祝福。”
北原詩織懂了老師的意思,忍不住用書本擋住自己的臉,發出含含糊糊的古怪聲音,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臺上,感覺內心又羨慕又興奮。
願你一生幸福,願你不沾染痛苦,願你的人生從頭到尾都是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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