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來看看你們啦……”
濟慈當時只是笑著這麼說,那對帶著憂慮與擔憂的眼睛不好意思地垂下,清澈的嗓音被拖得又軟又輕盈。
那大概是天生就很害羞、甚至有些自閉和膽怯的濟慈幹過的第二膽大的事情。
第一膽大的是他當年鼓足了勇氣,跑過去拽住了雪萊的衣服,眼睛亮晶晶地說「我很崇拜你和拜倫先生」的那一刻。
再然後呢……
拜倫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他只記得那年羅馬的春天來得很晚。
拜倫像個茫然無措的孩子那樣拽著雪萊的手在那個過於漫長的冬天裡等了很久。然後在三月份的時候發現他可能永遠也等不到人了。
等到快要走的時候,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或者說是不願意反應過來。
“濟慈是我們三個裡面最小的那個。”
拜倫用力地咬著吸管,皺著眉,對身邊的北原和楓、也有可能是在對那個自己十分認真地解釋道:“我覺得這完全沒有理由……”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停頓了下來:因為有一瞬間這位詩人不知道該怎麼措辭了。
“沒有理由。”拜倫勳爵只好乾巴巴地再次重複了一遍,“你知道的,根本沒有理由,對吧?那個冬天只是稍微長了一點而已。雖然濟慈平時經常咳嗽,看上去也不太健康。可是我的作息比他還要不健康一萬倍呢!”
風颳過倫敦的街角,有很多花瓣跟著突如其來的風飛走了。
“我總喜歡嚇唬濟慈,北原。”
拜倫看著這些風,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道。
“我甚至沒有主動告訴過他,我也愛他。”
拜倫勳爵,他被人喜愛是理所當然的,他肆無忌憚地揮霍著別人對他的愛,他驕傲又自負得像是個傻瓜,總是在惡劣又頑劣地折磨自己和愛自己的人。
因為他是太陽,所以不缺人愛他,他也懶得去回應別人的愛。他只為光芒萬丈的自己感到驕傲和得意,最喜愛的是在別人面前炫耀身上金紅色的璀璨羽毛。
自從失去自己的朋友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過「濟慈」這個名字的拜倫閉上眼睛。
他一直在努力避開思考某些東西,但是他又極度地清楚自己努力避開思考的東西是什麼。
對不起。他想說。
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感覺有個人抱住了自己。
他有些怔然地睜開眼睛,看到北原和楓正歪著腦袋看自己,橘金色的眼睛倒映出一個紅髮綠眼的人的倒影。
北原和楓的身上有著屬於旅行家風塵僕僕的味道,讓人想到繾綣的風與燦爛的陽光。
“我也沒有說過我愛你,喬治。”
旅行家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讓人感到安心的味道:“但你知道,我也知道。”
拜倫抬起頭,看到旅行家正在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別怕。”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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