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瑪有些茫然地轉過頭:“幹嘛?”
少女揚了揚嘴角,幾乎在課堂上面笑出來。
“同樣,因為有關於塞萬提斯的資料太少。所以我們缺少足夠的他對於他的看法。但幸運的是,我們還能從北原和楓的《札記》和回憶錄上面看到他對自己的這位朋友的評價。北原詩織同學,你來回憶一下有關的段落。”
她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是隨口點了一位自己認識的小朋友回答問題。
“是《手札》的內容嗎?”
趴在下面乖乖聽課的女大學生表情一懵。但準備充分的她還是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回憶著自己之前看到的內容,開始根據關鍵詞瞎編:“塞萬提斯是一位真正的騎士。他的身上有某種讓我羨慕的東西,就像是燃燒的一團火對人類的吸引。光芒讓人眩暈,溫度讓人退縮,但是又如此讓人忍不住注視著他,想要看到他永遠這麼燃燒下去,永不熄滅。”
“吟遊詩人說這位騎士是一個笨拙的人。他莽莽撞撞的行動讓別人會受到火焰的傷害,他過於明亮的光芒會讓習慣了深夜的人眼睛被灼傷。但只要這團火依舊在燃燒,就好像就算是在黑夜裡也依舊有著什麼盼頭。”
“依舊有人在熱愛著這個世界,依舊有人抱著被拋棄的舊道德抱殘守缺,依舊有人可以為自己堅持的東西付出一切。所以我知道,我永遠都沒有辦法對那位騎士說,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杜爾西內婭。”
“那位公主應當存在,就像是塞萬提斯應當存在,堂吉訶德應當存在。”
夏目清安安靜靜地聽著,想到自己在遙遠的過去裡,和自己的兄長在雨中那個小亭子內的見面。對方認真地訴說起自己過去遇到的那些友人時露出的模樣。
有一點點的擔憂,但更多是信任與驕傲。
“塞萬提斯。”北原和楓當時用帶著羨慕的語氣說,“如果我也像是他那樣有勇氣就好了。”
不在乎現實,不在乎他人的言語,甚至不在乎是否前方有沒有道路,只是義無反顧地向前,試圖抓住必將消失的太陽的餘暉。
如果我們當初有著足夠的勇氣就好了。
如果我們真的是一隻飛鳥、一個騎士,也能離開家鄉,去毫不膽怯地、堅定不移地為自己的理想付出一切就好了。
然後她又想起同樣遙遠的過去了。那是她去參加自己兄長的葬禮的時候,一身鏽跡滿滿鎧甲的騎士腳步一深一淺地走在雪地裡把自己的頭盔放下,跪下為棺木的主人送上一大捧美麗的芍藥花。
“你知道嗎,北原?在我的家鄉,農田邊都開滿了芍藥花。”
騎士的聲音很輕,很快就融化在了風雪中:“它們在夜晚會發出漫山遍野的光芒,幫我們看守和照顧羊群,讓農作物不受到損害……”
“北原,有空的話,去那裡看看吧。”
芍藥的花語是「引導」。
在歐洲,它們的光芒給人照亮回家的路。就像是杜爾西內婭永遠拉著塞萬提斯的手,帶著笨拙的騎士在這個格格不入的時代裡走下去。
永不停下。
堂吉訶德覺得騎士小說是假的。
但是塞萬提斯堅信這都是真的。
因為那漫山遍野的芍藥花依舊盛開著,淡淡的光輝把前路照得如此明亮。就像是他從家鄉出發的那一天,前方無窮的道路呼喚著他,無窮的人們呼喚著他。那時,他的公主在村莊裡對他落下充滿哀愁與祝福的一瞥。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位騎士能夠永永遠遠地走下去。這完全出自於一個平凡的人類、一個知道自己沒有走下去的意志力與勇氣的人類、一個自私的人類的貪心。我不希望這樣的東西在他的眼睛中熄滅。因為我知道,那些東西熄滅後,我也沒有資格重新將之燃起,揹負在自己的身上。”
北原詩織也終於背到了最後一段,一邊飛快地看自己手機上的內容,一邊說:“塞萬提斯,我為我曾經參與過這樣悲壯而又波瀾壯闊的騎士史詩感到驕傲。杜爾西內婭——她當然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我不夠資格——她也肯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幽靈嘆息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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