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節有關於文學的講座。
席勒雖然有點困,但還是禮貌性質地聽了一會兒。然後在三分鐘之後確定了對方的水平大概還沒有自己高。於是眯著眼睛,真的開始睏倦地把自己蜷縮起來,想著是不是應該睡一覺。
“講得完全不行嘛。”他抱怨道。
“確實很糟糕。”身邊傳來附和的聲音,“很多觀點都太偏頗了。在面對人類所創造出來,並且永遠正在發生變化的文學來說,應該永遠保持謙虛的心態才對。”
席勒懶洋洋地「嗯」了幾聲,然後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了什麼,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注意到了自己的身邊竟然還有一個人。
他眨了下眼睛,花了幾秒鐘認真地盯著對方看,感覺自己似乎模模糊糊地認出來了對方。
好像是那個誰來著……
“我覺得古典藝術還是有著自身的獨到之處。雖然對於形式的過度要求讓古典主義一直受到弊病。但我認為古典主義的題材具有一種偉大並且永恆的象徵意義,它其中豐富而又挖掘不盡的意蘊與嚴謹而又符合數理規律的結構互相映襯出奇特的美感。”
對面的人喋喋不休地抱怨道,看上去對臺上的那個人相當的不以為然:“裡面的美不像是後來被區分得越來越清晰,反而……”
“原始,含混,更靠近潛意識,是所有形式的美最初沒有分化時的形態。”
席勒下意識地開口道,他剛剛思考這個人是誰的思路完全被對方的話打斷了,轉而跟著對方的藝術想法跑到了一起:“最重要的是,它呈現出了一種崇高而粗糲的莊嚴。”
“是這樣的!”
對方的眼睛亮了起來:“就像是古典藝術裡面的雕像與建築那樣,潔白的大理石折射出堅硬又柔軟的目光,看上去多麼憂傷與崇高啊。”
席勒晃了晃腦袋,感覺自己的大腦在溫暖的空氣裡有點發暈,又重新躺回去,盯著那對灰色的明亮眼睛望。
他稍微想起來一點自己之前思考的東西了,也想起來了這個人是誰。
“歌德先生。”他瞅著對方,用平淡的聲音說道,“沒想到您會坐在我的邊上。”
話一說出口席勒就有點後悔:他覺得自己的用詞應該更有攻擊性一點,最好能像是個刺蝟一樣扎得對方滿臉血。
畢竟他以前寫給對方的一封熱情洋溢的信被用冷淡的排斥態度退了回來,就差把他的心血批判得一文不值了——那個時候的席勒倒還是很喜歡,或者是尊敬歌德的。或者說,全德國的年輕人都很尊敬這個這個熱情洋溢的青年領袖,了不起的超越者。
但席勒是一個很記仇的人,他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必要滿腔熱情地去對待這麼一個瞧不上他的傢伙,於是他對歌德也沒了什麼興趣。
他宣佈自己的偶像正式變成康德了!就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不過雖然席勒覺得自己的攻擊性不夠,歌德還是感覺被戳了一下,察覺到了這句話裡面的冷淡味。
就像是一隻沒有得到友好對待的狐狸那樣,他警惕地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本來的熱情變得有點舉棋不定與疑惑。
歌德覺得自己還是很喜歡這個和自己有共同話題的人的,可對方排斥的態度……不能說是莫名其妙,只能說是讓他想到了滿臉都是「你怎麼還不消失」的康德。
“是的,我是歌德。”他於是也猶豫了一下,側過臉看著對方,“你是?”
席勒眨了下眼睛。
“無名小卒。”他說,並且琢磨著自己怎麼直接昏過去,他一點都不想回答對方的問題。
灰色的狐狸把兩隻前爪搭在一起,面對這個回答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那我們繼續討論古典主義?”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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