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但丁家族的孩子,舊約與新約離開之後的下一位既定的繼承者,註定要給人類帶來繁榮與輝煌的人。他在出生之前就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使命。
那個時候舊約已經離開了許久,就連新約的離去也有上千年的時間。
長壽的妖精與殘留的神明混血還沒有來得及遺忘那曾經深深刻入骨髓的聖潔恐怖。但人類已經逐漸習慣於在這片大地上自由地生存,甚至覺得理當如此、生來便應該是這般。
但人類依舊不安著:新約當時留下的關於千禧年的末日預言依舊在困擾著他們。他說,在他們建立起繁盛美好的一千年後,撒旦將重新回到這個世間。
於是人們討論著《啟示錄》中——“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裡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國”的話語,在黑死病流竄的第一個西元千年的末尾騷亂起來,最後才意識到,新約指的大概並不是這個千年。
於是普通的人類、歐洲大陸上的信徒們轉而相信,那個預言中的千年在基督再次降臨的時候才會開始。
而在舊時代的神明與妖精遺民的眼中,他們還需要繼續等待。直到舊約與新約的下一任繼承者誕生後的那一千年結束,他們才能重新回到本屬於自己的大地上——這是新約與他們之間所定下的約,這是被註定好的預言。
但丁就在這樣的時代裡誕生了。
他就在這樣的1265年裡誕生了。
人們和妖精終於等到了帶領這個繁榮千年降臨的救主——至少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教廷在但丁出生的時候就找到了他。他們覺得這位註定要覺醒異能的嬰兒就是那位預言中的救主。具體認定的過程與內容我們無法透過現在留存的史料得知,就連妖精和風都對此搖頭:它們敬畏於舊約新約的名字,因此不敢上前。
所以這件事情的過程奇特地成為了一個永恆的秘密。但最後的結果總還是清晰的:這個孩子被帶到了教廷,人們把他當成真正的救主那樣敬畏和尊重,教皇親自教導著他。
在這樣的敬畏空氣里長大的但丁大概天生就缺乏一點和人類打交道的技能。不過萬幸的是,至少那位教皇還知道舊約和新約不過是兩個近似於神明的異能者,是兩個人類,並不指望但丁能生而神聖、生而知之。所以他把該教的東西都教給了這個孩子,當做自己的繼承者來對待。
只有一件事情他格外堅持。
“你是預言中的那個人,全人類的命運都被系在你的身上。”他說,“所以你需要付出很多東西,但丁。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為人類帶來那一個千年。”
年幼的孩子抬起頭看他。那對一金一銀的異色眼眸清澈而又明亮。就像是在教堂燭臺上燃燒的兩簇透明火苗,有著聖潔的光。
他說:“我知道,教皇冕下。”
並不悲哀,並不怨懟,只是平靜地接受。那時候的但丁甚至還沒有真正地意識到「自我」的存在,沒有思考過任何和自己有關的問題。他像是一縷沒有顏色的光,照在每個人的身上,只能勾勒出他人的輪廓與影子。
比起所謂的神,他更像是一個絕對客觀的漠然的並不理解人類的生物,以一種天真而又純粹的目光注視著人類,無悲無喜——但,好吧,這也許就是絕大多數人眼中神應該有的樣子。
這就是人們心目中的神明。
但後來的事實證明,這並不是但丁。
5
有什麼好說的呢?阿利蓋利·但丁真的只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他並不冷漠,並不偉大,並不無私,甚至也不足夠勇敢。
——他是一個可以為自己的愛人拋棄責任的傢伙,一個有些小小惡趣味的傢伙,一個理所當然會偏心的傢伙,一個有著自己喜歡的東西和討厭東西的人。
如果有時候他表現得格外從容或者格外的富有勇氣,那是大概是因為過於漫長的生命和不會讓他真正死去的異能。
實際上,他更適合與自己的愛人生活在一個有著很好陽光的世界,在一個午後站在花園裡握著彼此的手,互相深情地看著,並不說話,在時間裡慢慢地老去。他適合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完全屬於普通人的日子。
他站在深淵裡,站在離死亡最近的地方,手中異能的輝光點亮了這片從來沒有接觸過光線的空間。但他卻清晰地明白著,自己不過是一個膽怯的凡人。
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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