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春主事讓你去內院見他。”
胡管事面帶和煦笑容，在一處堆滿木柴的院子裡找到了正在揮汗如雨。一斧一斧劈著粗大木柴的夏晨，聲音裡透著明顯的示好。
“你，過來，接替夏晨的活！”胡管事不等夏晨回應，便隨手指了指旁邊一個正在搬運木屑的學徒，說道。
“是，胡管事！”那學徒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小跑過來。
“麻煩你了。”夏晨停下動作，抹了把額頭的汗，將手中斧頭穩穩遞給那名學徒，語氣平和。
“不礙事，不礙事！夏哥您快去，我們都等著您的好訊息呢！”那學徒接過斧頭，臉上堆起羨慕甚至有些討好的笑容，連聲說道。
夏晨要去面見外院大主管事春季聖的訊息，早已在學徒們中間不脛而走。
在這個節骨眼上面見春主事，為了什麼事簡直不言而喻——那顯然是通過了某種預設的考核，即將脫離苦海，晉升為待遇天差地別的外院正式弟子！
一時間，院子裡其他正在幹活的學徒，無論遠近，都忍不住投來複雜難明的目光。羨慕。嫉妒。苦澀。期盼......種種情緒交織。
畢竟，有些學徒進入醫館近十年了，起早貪黑，做牛做馬，卻連一套完整的《金剛掌》都打不下來，更別提將其練至小成。
他們的人生，幾乎註定要困在“學徒”的身份裡，直到熬幹氣血，或者僥倖在辨識藥材。處理傷患方面開竅，得到某位醫師青睞，做個打下手的幫手，那已是極好的出路。
可對於絕大多數出身貧苦。甚至大字不識幾個的學徒而言，這同樣是千難萬險，希望渺茫。夏晨的“一步登天”，怎能不讓他們心中五味雜陳？
“麻煩胡管事親自跑一趟了。”夏晨走到胡管事身邊，微微頷首致意。
胡管事笑眯眯地擺擺手，語氣親近：“這有什麼麻煩的？不過是帶個路。夏晨啊，你前途無量，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老胡我啊！來，跟我走，我帶你進去，內院規矩多，免得你走岔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嘈雜的外院勞作區，向著醫館深處。那堵分隔內外的高牆門戶走去。
春季聖雖是名義上的外院主管事，掌管外院一切庶務與學徒，但其身份尊貴，實質上是住在守衛更加森嚴。環境更為清幽的內院區域，平日裡很少親臨外院。
外院的日常管理，大多交由像胡管事這樣的各級管事負責。
這也是夏晨進入醫館近一個月來，第一次獲准前往那片象徵著醫館核心與更高階層的內院。
一路行去，穿過數道有護衛把守的月洞門或迴廊，景象與外院截然不同。
外院多是擁擠的鋪房。嘈雜的工坊。堆滿雜物的院落；而內院則庭院錯落，亭臺水榭隱約可見，建築明顯更加精緻考究，鋪地的青磚平整光滑，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藥香而非汗臭與雜物氣味。
偶爾可見身著整潔青衣的內院弟子步履從容地走過，或是在安靜的迴廊下捧書閱讀，或是三兩結伴低聲談論著什麼，氣質與外院學徒的灰頭土臉。行色匆匆判若雲泥。
這番景象，讓夏晨心中暗自感慨不已。
雖說名為“春意醫館”，聽起來似乎只是個看病抓藥的地方，但其實際掌控的，遠不止醫術。
從蔣山透露的資訊和眼前所見推測，這醫館分明深度涉足乃至壟斷了維樂鎮及周邊區域的武道丹藥供應。部分藥材專營，甚至擁有自己的護衛武力和採藥領地，勢力盤根錯節，影響力之大，完全超乎他一個流民出身者最初的想象。
“這要是放在我前世的世界，春意醫館恐怕不單單是個醫院，更相當於一個集研發。生產。銷售於一體的高階‘軍火’供應商，甚至還有自己的‘安保部隊’和‘原料產地’......怪不得能有如此規模和氣象。”
夏晨心頭默默地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