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蔣山收斂了笑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你如今在外院風頭正盛，又獨居一院，頗為惹眼。那王家兄弟是什麼秉性，你我都清楚。他們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你越是出眾，他們心中便越是嫉恨，怕是已經在暗中琢磨著怎麼對付你了。”
“我若是不張揚，低調隱忍，怕是他們連想都不用想，隨時就能拿捏我。”夏晨平靜地回道，眼神微冷。
蔣山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但無論如何，要更加小心。
我已經在活動，等年後護衛隊那邊人員調整，便想辦法將你調到我麾下，屆時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他們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
但在此之前，你儘量避著他們點，尤其是在館內公開場合，莫要授人以柄。千萬別讓他們抓到什麼‘規矩’上的把柄，那才是最麻煩的。”
“好，我記下了。”夏晨微微低下頭，眼瞳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蔣山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嘆了口氣，語氣更加鄭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小弟，你記住，醫館如今看似平靜，實則內憂外患。
城外那幾個勢力虎視眈眈，城內其他勢力也未必安分。
館主和大掌櫃正是需要用人之際，最忌諱的便是內鬥消耗，尤其是見血的衝突。
若真鬧到那一步，就算有大主管事看重你，規矩面前，也未必保得住你。
忍耐，有時候是為了更好的時機。”
夏晨沉默了片刻，抬起頭時，眼中已恢復平靜：“大哥的教誨，我明白。我會把握分寸。”
“嗯，你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蔣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吧，進去吧，別讓兄弟們等久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將方才的嚴肅話題揭過，面色恢復如常，並肩走回了喧鬧溫暖的雅間。
“師兄們，酒可喝足了？時辰不早，咱們該回館裡了，明日還有差事呢！”蔣山笑著招呼。
眾人又嬉笑打趣了幾句，這才互相攙扶著，帶著七八分醉意，晃晃悠悠地離開酒家，朝著春意醫館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笑聲在街道上漸漸飄遠。
如今天色已完全暗沉下來，墨色的蒼穹不見星月，唯有刺骨的寒風打著旋兒呼嘯而過，刮在人臉上如同冰冷的小刀切割。
街道上空蕩蕩的，早已沒了行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從縫隙中透出些許微弱的光亮。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一激，酒意都醒了幾分，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裹緊衣袍，加快了返回醫館的腳步。
鞋底踩在漸漸溼潤的青石路面上，發出略顯急促的“啪啪”聲。
但就在一行人轉過一個街角，踏入一段相對昏暗。兩側店鋪都已打烊的街道時，夏晨渾身汗毛陡然倒豎！
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彷彿毒蛇吐信般的惡意，如同無形的寒刃，毫無徵兆地從側後方的陰影中直刺而來，精準地釘在他的後頸脊柱之上！
夏晨心中警兆狂鳴，想也不想，猛地扭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惡意傳來的方向！
就在街道另一側，一處屋簷投下的濃重陰影邊緣，一道瘦削。微微弓著腰背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藉著遠處零星燈籠和雪光反射的朦朧光線，夏晨清晰地看到了那雙眼睛——佈滿猩紅的血絲，瞳孔在暗處收縮成針尖大小，裡面翻湧著瘋狂的暴戾。無盡的怨毒，以及一種非人的冰冷！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或者......一個即將被撕碎的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