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心中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退開幾步,在旁邊一個賣炊餅的攤販前佯裝挑選,同時豎起耳朵,聽著周圍人的議論。
很快,他便從幾個路人的低聲交談和攤販與熟客的唏噓中,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輪廓。
“聽說了嗎?春意醫館那個王頭領,王熊,瘋了!昨天下午,當街把南城衙門的潘捕頭給打死了!我的老天爺,一拳下去,胸口都塌了,吐著血塊就沒了!”
“可不嘛!說是找他弟弟的死因找瘋了,懷疑潘捕頭查案不力,或者收了誰的黑錢......當場就發作,誰都攔不住!那場面,血濺了一地!”
“這下春意醫館麻煩大了,殺官差啊!這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沒看鋪子都封了?聽說總館那邊也被圍了,進去不少人問話呢......”
“嘖嘖,這王熊也是條漢子,為了給弟弟報仇,啥都不顧了......不過這下,怕是把自己和醫館都搭進去了。”
“這王熊......真是徹底瘋了。”
夏晨心中暗歎,殺官差等於公然挑釁朝廷法度,無論有何緣由,都是滔天大禍。
這已不僅僅是江湖仇殺,勢必引來官府的鐵腕鎮壓,春意醫館這次恐怕要傷筋動骨。
不過,他從議論中也留意到,目前官府似乎主要針對王熊本人以及與命案直接相關的醫館人員,像柳潘那樣的駐店醫師及其家眷,只是被暫時控制問話,並未下獄,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畢竟,王虎之死,根源在自己,若因此牽連更多無辜,非他所願。
“王熊......”夏晨低下頭,藉著暮色遮掩,眼中有一抹冰冷的兇光一閃而逝。
這條瘋狗如今徹底失控,連官差都殺,對自己這個“嫌疑人”的追殺,恐怕會更加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但同時,一種躍躍欲試的戰意也從心底升起。
經過虎豹血湯的強化和這幾日的苦修,他自覺實力又有精進,正需要一塊夠分量的磨刀石來檢驗。
“如今......真想試試,這頭失去理智的兇獸,究竟還有多少斤兩。”
在城中又轉悠打聽了一陣,夏晨也只在一家位置偏僻。老闆眼神閃爍的藥鋪裡,買到了煉製虎豹血湯所需的幾味普通輔藥。
至於虎豹心血。幾種特定的毒草,則毫無蹤影。
顯然,沒有醫館的渠道和柳潘的經驗,單靠他自己在市面上零散搜尋,效率極低,且容易引人注意。
“看來想要重新湊齊一份虎豹血湯,少說也還得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夏晨提著那寥寥幾包藥材,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
關上門,點起一盞如豆的油燈。
昏黃的光線下,他看著桌上那幾味孤零零的藥材,回想起白日所見天一教的詭異。王熊的瘋狂。醫館被封的動盪,以及自身修煉資源獲取的艱難,不由得深深地。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嘆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將藥材小心收好,吹滅燈火,只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在屋中那點有限的空間裡,緩緩拉開了《震山錘拳》的拳架。
摒除雜念,心神沉入氣血運轉與筋骨律動之中,一招一式,沉穩而專注地演練起來。
天昏地暗,慘白的寒月高懸於墨色蒼穹,將冰冷的光輝吝嗇地灑向沉睡中的南城,勾勒出斷壁殘垣與窄巷深弄的模糊輪廓,更添幾分悽清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