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從廂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雙做了大半的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鞋面繡著幾片竹葉，針腳細密得看不見線頭。
她把鞋放在石桌上，聲音依舊那麼輕，但在安靜的院子裡卻聽得格外清楚：“公子，這雙鞋我做了好些日子，原先怕您嫌棄，一首沒敢拿出來。今天聽說了擂臺上的事，我才下了決心。您試試，看看合不合腳？進了真仙洞府，要走很多路的，鞋不好可不行。”
冬雪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銀耳羹，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湯麵上還飄著幾粒枸杞，甜絲絲的香氣在夜風中飄散。
她抿了抿嘴，那張圓圓的臉蛋上滿是期待：“公子，您趁熱喝。我燉了一下午，紅棗去了核，銀耳撕得碎碎的，好消化。您這些天打擂臺太辛苦了，得補補。”
她們西個人站成一排，月光將她們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笑容照得清清楚楚。
她們在春家的時候，是最底層的侍女，被人呼來喝去，看人臉色過日子，連吃飯都得等主子們吃完了才能去廚房撿點剩的。
可自從跟了夏晨，她們住的是獨門獨院，穿的是乾淨衣裳，主子從不打罵她們，從不讓她們做過分的事，甚至還讓她們跟著上了白虎山——那是多少外門弟子都進不來的地方。
對於她們來說，自家老爺的地位提升了，那比她們地位提升還要高興。
她們是奴婢，奴婢的地位全繫於主子一人。
主子飛黃騰達，她們便跟著沾光；主子沒落潦倒，她們便跟著遭殃。這是這世道最樸素也最殘酷的道理。
雖然嘴上喊著“公子”，但心裡，早己把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當成了這個世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主心骨。
畢竟夏晨不會對她們呼來喝去，不會因為飯菜涼了就摔碗砸碟，不會因為心情不好就拿她們出氣。
他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是溫和的；他看起來冷，但眼角眉梢從沒有過凌人的凌厲。
他偶爾會跟她們說幾句話，問她們吃沒吃、冷不冷，雖然只是尋常問候，但對於她們這些奴婢來說，己是彌足珍貴的溫暖。
她們在春家的時候，親眼見過這樣的場景——一個伺候了三年的婢女，只因為打碎了一隻茶盞，被管事用藤條抽得皮開肉綻，血肉都粘在了衣服上。
其他侍女在春家的時候，更見過不止一次。
有的侍女被主子隨手送人，今天還在東廂房端茶送水，明天就被塞進了不知誰的馬車裡；有的侍女因為一句話觸怒了主子，被罰在院子裡跪三天三夜，膝蓋跪爛了也沒人管；更有甚者，不過是因為主子心情不好，便被打得遍體鱗傷扔出了府門，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們的命，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裡，不過是草芥，是物件，是可以隨時丟棄的破爛。
她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們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怎樣的主子。
在這個強者為尊、弱肉強食的世道里，能有一個不打不罵、不欺不辱的主子，己經是天大的福分。
而夏晨給她們的，遠不止於此——他給了她們尊重，給了她們一個像是家的地方，給了她們抬起頭做人的底氣。
所以她們才會在他閉關的時候守在門口，在他餓了的時候備好飯菜，在他累了的時候燒好熱水。
她們什麼都給不了他，只能把這些瑣碎的、細小的溫暖，一點一點地攢起來，全放到他面前。
夏晨端起那碗紅棗銀耳羹，三兩口喝完，甜絲絲的暖意從喉嚨一路流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幾分。
他又拿起石桌上那雙新鞋，在腳上比了比，對秋葉點了點頭，說了句“手藝不錯”。
秋葉低下頭，臉微微紅了，嘴角卻翹得老高。
春風、夏茹、冬雪也都高高興興地散了，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老槐樹下又恢復了安靜，只有小白虎從牆角跑出來，蹭了蹭他的小腿，又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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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