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冷尋將空了的酒壺隨手扔到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把跪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幾個女子都嚇得渾身一顫，“去叫些酒肉來，再讓他們多送幾個女人上來。這些歪瓜裂棗，看著就倒胃口。”
他說著，伸手在那個額頭還在流血的女子臉上嫌棄地推了一把，將她推得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旁邊那個瘦長臉的弟子立刻放下酒杯，點頭哈腰地湊過來，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師兄稍候，我這就去安排。”他剛轉身要走，冷尋又叫住了他。
“等等。”
冷尋靠在軟榻上，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眼中的陰鷙之色更濃了幾分，“跟他們管事的說，把那些藏著掖著的‘稀有貨’給爺拿上來。別拿這些一看就是被人挑剩下的貨色來糊弄本公子——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讓他自己掂量著辦。”
小弟眼中立刻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他朝冷尋擠了擠眼，用一種“懂的都懂”的語氣答應著：“師兄放心，這醉春樓的管事是個明白人，他知道該怎麼伺候陰靈宗的貴客。您就坐在這兒等著，保管給您挑幾個最鮮嫩的送上來。”
冷尋哼了一聲，擺了擺手，算是放他去了。那小弟一溜煙出了房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雅間裡又安靜下來。冷尋獨自灌了幾杯悶酒，腦子裡轉的還是今天白天那些事——客院門口那一拳的屈辱，爺爺那幾句訓斥的刺耳，還有那個姓夏的看向他時那種平靜得近乎蔑視的眼神。
這些念頭像一群趕不走的蒼蠅，嗡嗡嗡地繞著他的腦袋轉。他一口將杯中剩下的殘酒飲盡，正要伸手去摸酒壺再給自己倒一杯，樓下的動靜忽然炸開了。
不是那種喝醉了酒的客人在大堂裡喧譁的嘈雜，而是一種從上到下、一層接一層炸開鍋似的尖叫。
起初是一聲女子的驚叫，緊接著嘈雜的叫嚷聲響成了一片，桌上的酒杯在嗡嗡震動，隨後便有什麼沉重的木器砸碎了；
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喊著“殺人了”，有人扯著嗓子叫“快跑”，還有人撲通撲通踩在樓梯上拼命往上爬，腳步聲亂得像一鍋滾沸的粥。
尖叫聲透過幾層樓板傳上來，連雅間裡的燭火都被震得微微晃動。
冷尋的眉頭一下子擰成了川字。他把酒壺往桌上一頓，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誰他媽這麼不長眼，敢來觸老子的眉頭？”
他今晚本來就壓著一肚子火沒處發，好不容易找了幾個女人發洩了一輪，正準備喝點酒緩過勁來，又被這陣騷動攪了興致。
他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的領口，眼中閃過一絲重新湧上來的戾氣——他正愁沒地方撒氣，有人主動送上門來，那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在他眼皮底下攪事。
正好，拿這個不長眼的蠢貨再出一輪氣。
他推開雅間的門，大步走到走廊的欄杆邊。走廊很長，盡頭有樓梯通往下層，幾盞燈籠的光將整條走廊照得明暗交錯。
他正準備下樓去看看發生了什麼——然後一道黑影便從樓梯口的方向，首首地朝他砸了過來。
那是個人。
冷尋側身一讓，那身影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重重砸在他身後的牆上，又順著牆壁滑落下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那人癱在地上，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西肢扭曲得不成人形，像是被什麼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捏碎了渾身的骨頭。
鮮血從他的口鼻耳朵裡不斷往外湧，將他那張本就瘦長的臉染得面目全非。
但冷尋還是認出了他——那件暗青色的衣袍，腰間那塊還沒來得及摘下的陰靈宗內門弟子令牌，還有那隻還攥著幾塊碎銀子沒來得及鬆開的手。正是剛剛出門去叫酒肉的那個師弟。
此刻他己經出氣多，進氣少，胸腔還在微微起伏，但誰都看得出來，也就是吊著最後一口氣罷了。
冷尋的臉色瞬間沉到了冰點。
他抬起頭，緩緩轉過身，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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