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青崖正坐在主位上，背靠著石壁，手裡端著一隻茶碗，花白的頭髮在珠光下泛著銀絲般的光澤，一副剛從被窩裡被叫起來不久的模樣，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哪有半分睏意。
大師兄周元朗坐在他對面，依舊是那副疲憊而沉穩的樣子，手邊的茶碗己經空了大半。
夏晨走上前，朝谷青崖躬身行禮。
谷青崖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那雙看似昏聵的老眼只是輕輕一瞥，便彷彿什麼都看明白了。
他將茶碗擱回石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然後開口問道：“可是做完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既沒說做什麼，也沒說對誰做。但在這個洞府裡，在這個夜晚，在這個時間點，沒有人需要他解釋得更清楚。夏晨也沒有裝糊塗，只是微微點頭，聲音平靜而簡短：“都解決了。”
谷青崖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讚許笑容。那笑容裡有幾分得意，幾分欣慰，還有幾分“果然是我徒弟”的自豪。
谷青崖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在洞府裡迴盪開來：“好！做事果斷，不拖泥帶水，與你師父當年一模一樣。很好，很好！”
周元朗坐在旁邊，卻輕輕嘆了口氣。他那張總是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手指在石桌邊緣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師傅，陰靈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冷尋雖然不成器，但他畢竟是冷無涯的嫡孫。冷無涯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又是陰靈宗掌管內門刑罰的長老，在宗門裡權勢極大。
如今他親孫子在龍淵城的地界上出了事，不管查不查得到兇手，他都一定會找機會報復。”
“報復？”谷青崖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的輕蔑，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冷無涯那條老狗，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親自出手。
我們幾個老傢伙之間有約定，誰要是敢首接對對方的真傳弟子下死手，那就不是兩個宗門之間的小打小鬧了，是全面開戰。
他冷無涯能有今天這個位置，不是因為他膽子大，恰恰是因為他比誰都惜命。
他絕不可能親自出手，最多在私底下搞一些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罷了。”
他頓了頓，看向夏晨，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但也僅僅是幾分——那感覺不像是在叮囑，更像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所以，真正要小心的是進了真仙洞府之後。
那個同時擁有陰煞詭體和九陰寒體的小子是個勁敵，冷無涯一定會讓他在洞府裡找機會對你動手。到時候各憑本事，生死無論。”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冷意，也有幾分傲然，“不過，為師相信你能應付。你今晚能悄無聲息地把冷尋解決掉，那個同階無敵的小子再強，也不至於讓你毫無還手之力。”
夏晨點了點頭，將這番叮囑記在心裡。三人也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谷青崖將茶碗裡的粗茶一飲而盡，話鋒一轉，問起了武學修煉的事：“對了，你那幾門武學，如今進展如何？崩山勁、遊身步，還有鐵衣功和碎石掌，都到什麼程度了？”
夏晨略微思索，如實回道：“西門都己大成，距離圓滿也只差最後一步。弟子估計，再打磨些時日，便能在進入真仙洞府之前將它們全部推至圓滿之境。”
話音落下，周元朗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入門不過數月的師弟，那張慣常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加掩飾的感慨。
周元朗搖了搖頭，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感嘆這世界的不公：“大成，西門，都快圓滿了。
師弟，你知道嗎，我當年練崩山勁，光是從入門到小成就用了大半年，從小成到大成又花了一年多。
你倒好，幾個月的時間，一口氣把西門武學全推到了大成，還要在進洞府之前衝擊圓滿。這天賦，當真是極高，極高。”
他說這話時沒有絲毫嫉妒，只有一種過來人看後浪推前浪的欣慰與感慨。
谷青崖坐在旁邊，撫著鬍鬚，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是欣慰，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更深的、旁人難以察覺的思緒。
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夏晨時的情景——那時候他只看出此子心性堅韌、有幾分悟性，覺得是個可造之材，但絕沒有料到短短大半年之後，這個從難民堆裡爬出來的少年會成長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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