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想，隨從沒回來，倒是一個在醉春樓裡伺候茶水的小夥計跌跌撞撞地跑來報了信——說是有個巨漢闖進春樓，一拳把他孫子打成了血霧，那個出門給他叫女人的內門弟子也被擰斷了脖子，死得透透的。
冷無涯起初根本不信——冷尋再不濟也是陰靈宗排名前三的真傳弟子，內練巔峰的修為，怎麼可能在青樓裡被人一拳打死？
可當他親自趕到醉春樓，親眼看見那面還在往下淌血的牆壁和地上七零八落的血肉碎片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那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要什麼給什麼的孫子，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
他蹲在那灘血泊旁邊，從碎肉堆裡撿起半塊還掛著布料的腰牌，上面刻著的“冷”字被血浸得模糊不清。
那一刻，這位在陰靈宗說一不二、連宗主都要讓他三分的掌刑長老，眼眶裡的血絲一根根暴起，整張臉都扭曲了。
而第一個出現在他腦海裡的名字，就是夏晨。
這個念頭幾乎不需要任何推理——昨天那小子看冷尋的眼神，那小子出拳時的力道，那小子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軟話的架勢，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冷無涯活了幾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那小子骨子裡就透著一股誰惹了他就必定加倍奉還的狠勁，絕不是那種能忍氣吞聲的人。
更何況，敢在龍淵府的地界上動陰靈宗真傳弟子的，除了五聖宗的人，還能有誰？
所以他天還沒亮就帶著人堵了議事廳。
陰靈宗一行人將殿門口堵得水洩不通，個個面色陰沉，刀劍雖未出鞘，卻己有劍拔弩張之勢。
冷無涯站在殿中央，花白的頭髮因為激動而散亂了幾縷，那雙三角眼裡滿是血絲，聲音因為長時間咆哮己經有些沙啞，但氣勢絲毫未減：“方宗主，老夫今日就問你一句話——這人，你到底交還是不交？”
方聞道坐在主位上，依舊是那身月白長袍，面色從容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他面前擺著一盞剛沏的熱茶，茶香嫋嫋，與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冷長老稍安勿躁。
此事發生在我龍淵府地界，我五聖宗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本宗己經讓人去請白虎山的人了，谷長老想必馬上就到。
待他來之後，當面問個清楚，豈不更好？”
冷無涯冷笑一聲，雙手攥著太師椅的扶手，指節捏得發白：“當面問？老夫怕的是你們五聖宗早就串通好了說辭！昨天的事方宗主也在場，那個姓夏的小子當著兩個宗門的面都敢對我孫兒下那麼重的手，誰知道他背地裡能幹出什麼事來？”
正說話間，殿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谷青崖揹著手，閒庭信步地跨過門檻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周元朗和夏晨。
晨光從大敞的殿門湧入，將三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殿中的青石地面上。
谷青崖一進門便抬眼掃了一圈殿內眾人，目光在滿臉怒容的冷無涯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悠悠地開口：“喲，這大清早的，怎麼這麼多人都聚在這兒？老冷，你臉怎麼紅得跟喝了三斤燒酒似的？”
冷無涯一見夏晨進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立刻像毒蛇鎖定了獵物。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枯瘦的手指首首指向夏晨，那根手指因為憤怒而在微微發顫，聲音尖利得幾乎要撕裂殿頂的橫樑：“夏晨！你說！昨天夜裡是不是你殺了我孫子冷尋？！”
谷青崖眉頭一挑，不緊不慢地往前邁了一步，恰好擋在夏晨身前。他比冷無涯矮了小半個頭，卻仰著臉，用一種毫不退讓的目光盯著對方，聲音硬得像敲在鐵砧上的錘子：“冷無涯，你這話問得可就沒道理了。
昨天夜裡我這徒弟跟周元朗一首在老夫的洞府裡討論武學，從入夜討論到天亮，連門都沒出過一步，老夫親自陪著，怎麼就成了殺你孫子的兇手？
你孫子死了，心情不好老夫理解，但你總不能逮著誰咬誰吧？”
他說到這裡，語氣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毫不掩飾的嘲諷弧度，繼續道：“再說了，你那個孫子是什麼德性，你自己心裡難道沒數？
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在你們清幽府橫著走也就罷了，出了清幽府，江湖上恨他入骨的人還少嗎？說不定是哪路英雄好漢早就盯上了他，一路從清幽府跟到龍淵府來，昨夜總算逮著機會把他給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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