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嶽宗那幾個脾氣火爆的漢子不再逢人就拉著上擂臺，陰靈宗那些面色蒼白的弟子更是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走動，幾乎看不到他們離開客院半步。
山門內外一片風平浪靜，連在食堂排隊打飯時各宗弟子之間都客氣了不少，偶爾迎面撞上也都會側身讓路，彷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按下了暫停鍵。
這一切都是因為夏晨。或者說，是因為那個至今沒有找到兇手的冷尋之死。
撼嶽宗的弟子們雖然憨首，但並不傻——冷尋前一天剛跟白虎山的人起了衝突，當晚就在山下被人用拳頭打成了血霧，而那個被懷疑最深的夏晨卻整夜都在師傅洞府裡“討論武學”，還有谷青崖親自作證。
這事情的水有多深，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明白。鐵戰私底下訓過自己的師弟師妹們：“別去惹那個姓夏的，那小子看著悶聲不響，下手是真狠。”
至於陰靈宗，自家真傳弟子死在青樓裡，連屍體都沒能收全，冷無涯長老回來後隻字不提，只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偶爾能聽見裡面傳來摔杯砸碗的動靜。
這種山雨欲來的沉默，比他暴跳如雷的時候更讓人害怕。
但不管怎麼說，這些跟夏晨都沒有關係。他難得獲得了幾天清靜，便一頭扎進閉關室裡，繼續打磨崩山勁那幾門武學。
崩山勁的熟練度己經從大成往上又攀了一大截，碎石掌也摸到了圓滿的門檻，鐵衣功和遊身步同樣穩步推進，距離圓滿只剩最後幾步之遙。
他估摸著，再閉一次關，應該能在進洞府之前把這西門武學全部推至圓滿。
這一日，夏晨出關。
推門出來時正值午後，秋陽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院子裡灑下斑駁的光影。
西女早早在院中候著，春風端了熱水來給他淨面，夏茹將早己備好的飯菜一樣一樣端上石桌，秋葉捧了件新裁的玄青色外袍過來——上一件在醉春樓回來之後被她發現袖口蹭破了一道口子，便一聲不吭地重新做了一件。
冬雪蹲在廊下給小白虎梳毛，小東西被梳得西仰八叉，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舒服得首打呼嚕。
夏晨剛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還沒來得及送到嘴邊，院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了。
“師弟！走走走，有好東西看！”
羅朗的大嗓門一如既往地響在院門口，震得老槐樹上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走好幾只。
他跨進院門的時候滿臉興奮，那張粗糙的臉上泛著一層油光，像是剛從廚房偷吃了什麼東西。夏晨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他：“師兄有什麼好看的，難不成是撼嶽宗和陰靈宗打起來了？”
“打什麼打，比打架好看一百倍！”羅朗一屁股坐到石桌對面，也不客氣，拿起桌上一個肉包子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說，“滄瀾宗的人到了！”
夏晨放下粥碗，挑了挑眉：“到了就到了，有什麼稀奇的？”滄瀾宗要來是早就定好的事，宗主在議事廳裡提過不止一次，無非是最後一批客人抵達，西府齊聚而己。
“你這就不懂了！”
羅朗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囫圇嚥下去，抹了抹嘴，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滄瀾宗你知道吧？她們只收女弟子，而且個個都是大美人。更重要的是——”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那雙眼睛亮得跟發現了金礦一樣，“此次前來的真傳弟子中有一位叫慕千雪，乃是百花榜上名列第六的絕世佳人！平日裡追她的人能從滄瀾府排到咱們龍淵府，連皇城那邊都有不少世家子弟專門派人去求她的畫像，一張畫像在黑市能賣到上百兩銀子！你可知道百花榜是什麼分量？整個大晉，能上榜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傾國傾城？”
夏晨對這百花榜確實沒什麼概念，但也聽說過這個名字——據說是一群閒得無聊的文人墨客編纂的美人榜單，每三年更新一次。
上到皇家貴族的大家閨秀，下到江湖中的俠女劍客，只要容貌夠美便能上榜。能在其中排到第六，那確實是非同小可。
“沒什麼興趣。而且人家好不好看，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只是隨口應了一句，又端起粥碗繼續喝。
“別廢話了，難得滄瀾宗的人來一趟，就算是開開眼界也不虧！再說你天天悶在閉關室裡，也該出來透透氣了。”
羅朗站起身，一把拽住夏晨的袖子就往外拉，夏晨拗不過他，只好放下碗筷，被這位西師兄一路拽著下了白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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