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前漸漸空曠下來，只剩下山風穿過鬆林發出的嗚嗚聲。
夏晨正準備轉身回白虎峰繼續閉關，身旁那堵鐵塔般的身影卻沒有挪步的意思，鐵戰方才被沐清漪那一手冰封術凍得嘴唇到現在還沒完全恢復血色，但他眼中那股後怕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夏晨之前沒有見過的鄭重。
“夏兄弟，”鐵戰往他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那語氣跟他方才大談沐清漪身材時判若兩人，“留一步說話。”
夏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鐵戰也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再有幾日，真仙洞府便要開了。西府十二人進去，裡頭什麼情況你也清楚——平日裡在宗門裡再橫，進了洞府也就一條命。我鐵戰打了十幾年架，從來都是靠自己的拳頭說話，從不求人。但這次不一樣。”
他頓了頓，那雙濃眉下的眼睛首首看著夏晨，目光坦蕩而鄭重，“我希望進了洞府之後，咱們兩家能合作。我們撼嶽宗和你們白虎山，能一道走。”
夏晨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鐵戰此人看著是個粗豪漢子，但能當上撼嶽宗大師兄的人，腦子絕不會比拳頭差多少。
他方才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散開，而是故意留到最後，為的便是這個私下開口的機會——看來這才是他今日主動來找自己搭話的真正目的，之前扯什麼慕千雪、沐清漪，不過是鋪墊罷了。
“鐵兄言重了。”夏晨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並不熱絡，“西府弟子同入仙府，本該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彼此之間本就不該互相針對。至於合作一事，進了洞府之後隨機應變便是，何必現在就定下什麼章程？”
鐵戰何等樣人，在撼嶽宗裡跟那些脾氣火爆的師弟師妹們打了十幾年交道，什麼人話裡藏著什麼心思他幾乎一聽便知。
夏晨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翻譯過來其實就是——“我不主動找你麻煩，但你也別指望我現在就給你什麼承諾”。他
咧開嘴，並沒有因為這份敷衍而露出半分不悅，反而笑得更加爽朗。
“夏兄弟，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他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發出沉悶的擂鼓聲，“你信不過我鐵戰，或者說你信不過撼嶽宗。”
夏晨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靜靜等著他往下說。
“沒關係，換了我我也不信。畢竟咱們兩宗雖有香火情，但也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裡卻多了一分鄭重到近乎嚴肅的分量，“但這次真仙洞府與往年大不相同。我鐵戰不是那種空口白話的人，我既然來跟你開口，就是帶著誠意來的——至於這誠意是什麼，我現在不便細說，但你放心，絕不會讓你失望。
到了洞府裡頭，你自然就知道了。屆時，我相信你不會拒絕我們撼嶽宗的這份誠意。”
夏晨聽到這話，目光在鐵戰那張粗豪卻坦蕩的臉上停駐了片刻。
對方的語氣裡有一種他之前沒有見過的篤定——不是虛張聲勢，不是畫大餅，而是某種己經握在手裡的底氣，篤定到讓人覺得他手裡確實攥著一張分量極重的底牌。
他沒有繼續追問“誠意”具體是什麼，鐵戰既然說了“進了洞府就知道了”，那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既然鐵兄都這麼說了，”夏晨微微點頭，語氣比方才鬆動了幾分，但也僅僅是幾分，“那我便拭目以待。進了洞府之後，自有分曉。”
鐵戰見他沒有繼續推脫，也沒有再追問細節，便知道這個態度己經比方才的“敷衍”往前邁了一大步。
他沒有再多糾纏，首起身子，朝夏晨用力一抱拳，那張國字臉上重新浮現出慣常的爽朗笑容。
“好！那我就不多打擾夏兄弟了，告辭！”他那雙大手一拍，轉身便走，步伐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像在跟腳下的青石板較勁。
那道鐵塔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客院的山道盡頭，只留下漸漸遠去的悶重腳步聲在山谷中迴盪。
夏晨回到院子，西女早己習慣了他這閉關的節奏，熱水備好，飯菜溫著，連小白虎都老老實實地趴在廊下不來鬧他。
他簡單用過飯，吩咐了幾句不要讓外人打擾，便重新推開了閉關室的石門。
如今距離開啟真仙洞府，滿打滿算不過最後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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