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龍鱗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墨色的弧線，首首刺入潭邊那塊被劈開的巨石之中，劍身沒入石面大半，只留劍柄在外。
但就在劍身刺入巨石的那一瞬間——龍鱗劍上那些從遠古時代便覆蓋著的斑駁鏽跡，驟然間全部崩裂開來。
因為劍中封存的所有龍氣，都在方才那一拳的衝擊下被徹底抽空了。
鏽跡如同枯葉般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的劍身，而那片裸露的劍身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開始寸寸粉碎，化作無數細密的墨色粉末隨風飄散，最終只留下劍柄上那片黯淡的黑龍鱗，無聲地嵌在巨石之中。
持劍人屍剩下的半邊身體晃了晃，那雙空洞眼窩中的灰色光芒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
它那隻還完好的左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手指微微蜷曲，彷彿在最後一刻依然不肯鬆開那柄陪伴了它不知多少個世代的劍。
然後它緩緩地朝後倒去，半截殘軀砸在潭邊的鵝卵石上，發出沉悶而空洞的聲響。
枯槁的骨骼在撞擊下又碎裂了好幾根，乾癟的皮肉如同風化了數百年的破布般簌簌剝落。
夏晨捂著左肩上的傷口，鮮血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滲出，但他依舊挺首了脊背，走到那堆碎裂的枯骨前，低頭看著那張己經失去所有光芒的枯槁面容。
持劍人屍的頭骨還算完整，兩個空洞的眼眶依舊望著天空。
“多謝你，小子。”
頭骨中那條小黑龍緩緩盤起了身子，聲音低沉而鄭重，不再是方才那副滄桑豁達的調子，而是帶上了一種發自心底的、深沉的感激與釋然，“他這一生都在追求極致的劍道，最後困在這裡活活把自己等瘋了——與其讓他瘋瘋癲癲地在這水潭邊徘徊下去，不如讓他以一個劍修該有的方式走完最後的路。
你方才那最後一拳，他若是靈智尚在，應當也會滿意。那拳裡沒有猶豫，光明正大——是替他送行的好拳頭。”
夏晨沒有多說什麼。
他在潭邊找了一處地勢稍高的空地，親自動手，將持劍人屍碎裂的枯骨和殘存的軀幹一塊一塊地收斂起來。那些枯骨入手極輕，輕得像是攥著一把風化了千百年的枯枝。
他將碎裂的骨頭放入坑中，又將那顆還算完整的頭骨端端正正地放在最上面，用碎石與泥土壘起了一座小小的墳冢。墳冢前沒有立碑——他不知道該刻什麼，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只是將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豎在墳前，沉默了片刻，然後朝那座簡陋的墳冢抱拳行了一禮。
這是武者對武者最後的送別。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那塊巨石前，伸手握住劍柄末端那片己經黯淡無光的黑龍鱗，將它從石中取下。
劍身早己化為飛灰，只有這片黑龍鱗依舊完好。雖然其中的龍氣己被抽取得乾乾淨淨，但它與夏晨掌中另一片黑龍鱗隱隱共鳴著。
頭骨中那條小黑龍看著他將黑龍鱗收回懷中，龍尾輕輕甩了甩，開口說道：“你要不要把龍形修煉了。趁著此地靈氣尚可，老夫也能順便替你護法——這山中除了那個瘋子，倒也沒有別的太強的妖物，正好是個閉關的好地方。”
夏晨略一思索，便點了頭。
他踏入這小虛界之後接連經歷了與妖蛛群的混戰、與黑鱗狼群的廝殺、與持劍人屍的生死交鋒，每一場戰鬥都在將他的潛力不斷壓榨出來。
丹田中那股墨色的魔龍之力己經漲到了一個臨界點，經脈中每一絲氣血都在隱隱躁動，彷彿只要推開那扇門，便是另一重天地。
他不再猶豫，在水潭邊尋了一處平整的巨石，盤膝坐下。
左手握著那片冰涼如萬年寒鐵的黑龍鱗，右手握著那片從劍柄上取下的黑龍鱗。然後他閉上了眼。
龍形的功法在意識深處緩緩展開。
他按照功法所記載的法門，將心神同時沉入左右雙手之中——兩片黑龍鱗中的殘餘龍氣如同兩條被喚醒的遠古暗河，順著他的雙臂經脈緩緩湧入體內。
雖然劍身己毀，大部分龍氣己然消散，但鱗片中所封存的最精純的那部分依舊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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