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追仙山之後,夏晨的目光便沒有一刻停歇。
他走在隊伍中段,腳下是白玉鋪就的登山石階,兩側是依山而建的層層宮殿,金瓦朱柱,飛簷斗拱,每一處細節都精緻得如同仙人親手雕琢。但他越是打量,心頭那股異樣的感覺便越是濃重——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莊嚴肅穆的安靜,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徹底的死寂。
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中沒有傳出任何聲響,沒有誦經聲,沒有腳步聲,連風穿過迴廊時都發不出本該有的嗚咽。
盤旋在殿宇間的仙鶴無聲地扇動著翅膀,如同被線牽著的紙鳶。
硃紅殿柱上的金龍浮雕栩栩如生,但那一雙雙鑲嵌著寶石的龍眼卻彷彿都在盯著這群沿著石階緩緩上行的人。
整座追仙山就像一座金碧輝煌的墓地,所有的華麗都還在,但華麗之中卻透著一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
夏晨將這份警惕壓在心底,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跟著隊伍朝山上走去。
隊伍沿著白玉石階一路向上,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石階終於到了盡頭。
那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平坦谷地,谷地盡頭便是那座水晶穹頂主殿的正下方,仰頭望去,主殿的飛簷如同一隻展翅欲飛的金鳳,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而在谷地靠近山壁的一側,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數排聯排木屋,青瓦木牆,紙窗竹簾,每一間都只有丈許見方,門前鋪著幾塊青石板,石縫間還長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草。
夏晨的目光從那些木屋上掃過,又移向西周——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依舊安靜得如同沉睡的巨獸,盤旋在殿宇間的仙鶴依舊無聲地扇動著翅膀。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將這份詭異的死寂暗暗記下,留了個心眼。
其中一名童子轉過身來,用清脆稚嫩的童音對眾人說道:“此處便是爾等暫居之所。這些木屋雖簡陋,卻蘊含聚靈陣法,於修煉淨體訣大有裨益。爾等可隨意選擇一間入住,每間皆同,不必爭搶。”
另一名童子接過話頭,聲音同樣清脆,卻多了幾分老成持重的味道:“入夜之後,山中靈氣會較白日濃郁數倍,是修煉淨體訣的最佳時辰。無事不要在外逗留,更深露重,若衝撞了山中禁制,我二人也救不得你們。”
話音剛落,先前那童子便抬起白嫩的小手輕輕一揮。
只見數十本薄薄的冊子從他袖中飛出,如同長了眼睛般各自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手中。
夏晨接過屬於自己的那本,入手極輕,封面不知是由什麼材質所制,非紙非帛,觸手冰涼而光滑,上面寫著五個端正的古篆——《問仙淨體訣》。
那童子收回手,重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用那副天真爛漫的語氣繼續說道:“此乃《問仙淨體訣》,可淨化肉身、褪去俗穢之氣,乃是修仙問道的第一道門檻。
爾等皆是武道出身,體內氣血駁雜,若不先以淨體訣淬鍊肉身,將凡俗雜質排出體外,便無法感應天地靈氣,更遑論踏上仙途。
將此訣修至入門,便可成為我追仙山的正式弟子,不再只是雜役。
若有不懂之處,隨時可來問我二人。”
眾人紛紛應下,便各自低頭翻開手中的冊子瀏覽起來。
夏晨也翻開第一頁,目光在那些工整的古篆上緩緩掃過。
這門功法開篇明義,講的便是如何以自身氣血為引,按照特定的路線在經脈中運轉,藉以達到淬鍊肉身、排出雜質的目的。
一旦完成第一步淬體,體內便會自行產生一縷本源真氣,有了它便能正式溝通天地靈氣,踏上修仙之路。
夏晨合上冊子,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澎湃。
武道之上還有仙道,而仙道的盡頭或許便是他曾在古寺中聽小黑龍與那魔僧殘魂提及過的仙位,是那大炎仙帝縱橫天下近兩千年的不朽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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