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舊是那身月色長裙，但那襲長裙上多了幾道被黑氣侵蝕過的暗色紋路，裙襬處也被什麼東西撕裂了幾道口子。
她那一頭如流瀑般的烏髮依舊披散在身後，但鬢邊幾縷碎髮卻被冷汗黏在臉頰上——她的氣血盡數被封印，此刻的她，除了還能站著之外，與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但她的眼神依舊冷冽如冰。
那雙極淡極淡的海藍色眼眸中，沒有絲毫被囚禁的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她首首地盯著高臺上那個奪舍了任齊肉身的存在，那目光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太陰仙師看著她，不怒反笑。他將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託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依舊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那笑容在外人看來或許稱得上溫和，但落在慕千雪眼中，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她作嘔。
“好弟子，你這又是何必呢？”
太陰仙師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調子，語氣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惋惜，像是在耐心規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三千年前，不知道有多少天之驕子想要拜入我門下而不得入門。
那些自詡天資卓絕的年輕人，有的在太陰殿外跪了整整七天七夜，有的獻上舉世罕見的至寶，有的甚至甘願散盡畢生修為從頭開始——只求能在本王座下聆聽一句教誨。
本王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如今本王主動收你為徒，你不感恩戴德便也罷了，竟還用這般眼神看向為師——真是令人為之傷心吶。”
他嘴上說著傷心，嘴角那抹笑意卻愈發深了。
那雙灰色的眼眸深處閃爍著一絲極淡的算計光芒，如同一個經驗老到的棋手在打量一枚恰好落在關鍵位置的棋子。
“魔宗。”慕千雪的聲音冰冷如劍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到底害了多少孩子才煉製出那些人偶？”
她方才被囚禁在殿側的偏室中，透過門縫親眼看見了那些跪伏在廣場上的童偶大軍。
她能看見那些童偶的皮膚下隱約透出的木紋，能看見它們關節處泛著金光的榫卯結構，但她也看見了它們的皮膚上有著真實的毛髮、指甲上有著真實的紋路、眼角還殘留著生前最後一刻被生生煉化時扭曲的表情。
那些不是木頭，那些是活生生的孩子——用活生生的孩子所煉製而成的人偶。
她在滄瀾宗長大，聽過無數關於邪修魔道的傳聞，但從未親眼見過如此殘酷、如此大規模的人祭。
“你們建立這個小虛界，也不是為了儲存什麼仙道傳承。”她繼續說道，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你們從頭到尾就是為了奪舍我們。功法是餌，丹藥是飼料，你們把外面的人騙進來，就是為了——”
太陰仙師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那動作隨意而從容，像是在打斷一個胡攪蠻纏的晚輩。
他開口時，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卻變得如同在講述某種亙古不變的真理：“成仙之路，便是踏在白骨之上。”
他緩緩說道，目光從慕千雪臉上移開，望向廣場盡頭那片被幽暗天光籠罩的雲海，“你可知大炎仙帝當年證道之時，腳下踩過多少具屍骨？光是仙君級別的強者，便不下百位。
至於那些無名無姓的散修、凡人、甚至剛剛踏入仙途的年輕修士——那便是數都數不清了。
與他們相比，這區區數千童偶又算得了什麼？能成為我宗神軍的一部分，能為我等成仙之路添上一磚一瓦，對這些孩子來說，便己是莫大的榮譽。
他們若活著，不過是凡塵俗世中碌碌無為的螻蟻；但他們被煉入童偶之後，卻能與我等同壽，與我等一同見證仙道巔峰——這難道不是一種超脫嗎？”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慕千雪，那雙灰色的眼眸中依舊掛著那抹看似溫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你說這是奪舍——不錯，本王不否認。
但奪舍又如何？天道本就是弱肉強食。
你若無足夠的實力守住自己的肉身，那你的肉身便該歸於更強的人。
這便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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