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了過來。
周元朗第一個衝到夏晨身前，他那柄佈滿裂紋的長刀還橫在身前，刀鋒上殘留著無望魂魄碎片灼燒過的焦痕。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扶，只是用那雙疲憊卻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夏晨的臉，像是要從那張平靜的面孔上找出任何一絲不屬於夏晨本人的痕跡。
劉萬宗站在他身側，右掌上青龍與麒麟兩道拳意尚未完全消散，指縫間隱隱流轉著暗青與金黃的微光。
他臉上那副慣常的質樸笑意此刻全無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審視。
蘇瑤扶著萬寶兒站在稍遠處，短劍仍橫在身前，劍鋒上水屬劍意流轉不定。
萬寶兒緊緊攥著碧波鏡，鏡面上那道裂痕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碧光。
他們在擔心。
經歷了追仙山上那黃金枯骨的奪舍、血狗的追殺、無望的算計之後，沒有人能確定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不是那個與他們一同從迷魂森殺出來的夏晨。
上一個被奪舍的鐵戰，在被他們發現之前也依舊頂著那張黝黑的國字臉，用鐵戰的雙腳走進追仙山的山門。但夏晨很快站起身。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僵硬與遲滯，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塵與血跡，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依舊是眾人熟悉的那副淡淡的表情。
“走吧。留在這裡，不安全。”
他開口，聲音不高，依舊是那副平淡而沉穩的調子，連語氣裡那點慣常的漫不經心都分毫不差。
看著夏晨與此前沒有任何變化，眾人緊繃的肩膀幾乎是同時鬆了下來。
那柄無聲地橫在周元朗身前的長刀也終於被他重新插回腰間，刀鋒入鞘時發出的輕響格外清脆。
劉萬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右掌上殘留的拳意緩緩消散，那張白嫩了不少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蘇瑤將短劍收回鞘中，拍了拍胸口。
萬寶兒更是首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手裡的碧波鏡都忘了舉起來。
“真的沒事嗎？”
周元朗走上前，那雙疲憊的眼睛依舊緊緊盯著夏晨的臉。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只有他們師兄弟之間才會有的後怕——方才他主動站出來要替夏晨換命的時候沒有怕過，但現在卻怕自己這個師弟真的出了什麼事。
萬寶兒也從地上爬起來湊到夏晨面前，仰著那張圓圓的包子臉，眼眶還泛著方才跟無望對峙時未褪盡的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擔憂：“夏公子，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你剛才被他打中好幾下，還吐了血，我這裡有滄瀾宗的回元丹——”
她說著便要去翻腰間的儲物袋，被夏晨抬手輕輕攔住了。
“這裡應該很快就會被那些人偶發現。”
夏晨的聲音依舊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那和尚一死，這座寺廟便再沒有能讓它們繞道的東西了。
用不了多久，追仙山的人偶就會湧進來搜我們。先走——傷可以在路上治。”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也都神色一凜，各自將隨身的行囊匆匆收拾妥帖，然後跨出那座歪斜的寺門，沿著來時的方向朝南方的密林深處繼續前行。
就在五人離開後不久，寺廟外圍那片曾被童偶們繞道而行的枯黃草地邊緣，無數道僵硬的白色身影如同潮水般從密林中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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