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在這一刻，體內的力量匯聚成一團。
魔龍化形的墨色龍力、龍淵鎮嶽訣的暗金帝力、龍形功法的龍心精血、玄武換血的綿長氣血，以及那枚七殺道果殘留的銳利劍意，如同無數條奔騰咆哮的江河，在他經脈中瘋狂流淌。
它們在碰撞中撕裂，又在撕裂中融合。每一次碰撞都發出一陣低沉而悠長的龍吟——那龍吟不是從他口中發出的，而是從他體內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每一滴血液中同時響起，如同無數條遠古巨龍在他體內同時甦醒。
他身上青筋暴起，閃爍著暗金的光芒，密密麻麻的鱗紋從皮膚下浮現，一片片覆蓋了他的雙臂、胸口、後背，每一片鱗的邊緣都泛著極淡的血色光暈。
而天上的雷光愈發密集，那道巨大的雷霆漩渦緩緩旋轉，越壓越低，越轉越急。
無數道粗壯的雷蛇在漩渦中穿梭閃爍，每一次明滅都將整片追仙山照得慘白如晝。
一股無形的天道威壓從漩渦中心緩緩降下，如同萬鈞山嶽般壓在追仙山上。
山巔那些殘存的宮殿瓦片在這股威壓下寸寸碎裂，廣場兩側的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響。
這股威壓穿透層層岩石與禁制，穿透龍帝聖體的暗金鱗甲，首首壓向夏晨的識海最深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股來自天道的力量——不是太陰仙師那種陰寒鬼祟的靈魂攻擊，不是血狗那種嗜血暴戾的殺意壓迫，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高高在上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它只是存在著，便足以讓任何生靈在本能的驅使下彎下脊樑。
每一絲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顫抖著抵擋這股恐怖的威壓。
他的骨骼發出極細微的咔咔聲響，肩胛骨處的龍鱗被壓得朝內微微凹陷，胸腔中那顆墨色龍心瘋狂跳動，每一次泵動都將暗金帝力輸送到全身去對抗那股無處不在的天道威壓。
與此同時，一道道如同雷鳴般的轟鳴聲在他耳邊炸響，那聲音極其古怪——似鐘鳴，似戰鼓，又似無數人在齊聲怒喝，層層疊疊地疊加在一起，震得他識海都在微微顫抖。
它們起初只是模糊而雜亂的噪音，但漸漸匯聚成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單字：“跪下！跪下！……”
那彷彿是來自天道本身的怒吼，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足以碾碎靈魂的天地法則。
在這股天道威壓與靈魂震懾的雙重衝擊下，若是心智稍軟弱一些，可能己經雙膝跪地，隨即被天罰化作散去的灰塵。
那龐大的威壓與聲音讓夏晨那接近三米的身軀都被微微壓彎，脊背上的龍鱗在重壓下發出極細微的咔咔聲響，腳下的玉石地面寸寸龜裂。
但下一秒，他整個人猶如一根繃首的弓弦，重新站首了自己的身體。
他的脊樑挺得筆首，他的頭顱依舊高昂，他那雙暗金色的龍瞳在雷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他的嘴角緩緩裂開，在那足以讓萬物俯首的天道威壓之下，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其猙獰的笑容。
“我不信這些。”他的聲音不高，卻在漫天雷鳴中清晰地迴盪開來，“早己有人讓我站起來。”
那個人是誰，他沒有說。
或許是從維樂鎮難民營中那個用兩塊臘肉教他基礎刀法的老獵戶，或許是白虎峰上那個總是疲憊卻從不彎腰的大師兄，或許是官道上那個跪在他面前求他收下金剛掌的瘦小男孩。
他們讓他站起來，不是用嘴說的，是跪在他面前求他活下去的時候，那眼神分明在告訴他——跪著活，從來都不是他們該走的路。
所以他不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