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縮著脖子，跟受驚的兔子似的，畏畏縮縮挪過來。
身上穿的不是配軍的赭色囚衣，只是普通的民服短褂，布料像是被樹枝灌木劃得破爛不堪，沾滿了塵土和血漬。
眼神里全是驚恐和慌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壓根不是什麼賊配軍，就是平陰縣周邊被臨時抓來湊數的良民。
不像大多數配軍那樣長期捱餓。體力透支，逃跑時還有點勁兒，才僥倖在韃子的屠刀下撿回一條命。
可人早就被那屍橫遍野的血腥場面嚇破了膽，現在站都站不穩，渾身一個勁兒地抖。
三人瞥見張克眼神不善，當即“噗通”一聲齊齊跪下；
腦袋跟搗蒜似的連連磕頭求饒，聲音抖得不成調：“官。官爺饒命！”
“我們不是配軍，你看我們手上沒有刺字！我們交稅的！”
說著給張克展示自己的左臂乾淨，代表他們不是犯了事被刺配的囚徒。
“求您放我們回去吧，韃子太嚇人了......”
砰砰砰的磕頭聲在空蕩的營地裡格外刺耳。
三人渾身止不住地打顫，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張克看著三人這副慫樣，心頭添了幾分不耐煩。
他倒不是不想放他們走——可在這黃河北岸，沒有參將親自簽發的路條，想渡過黃河回南岸，純屬白日做夢。
就算他們是被抓來充軍湊數的良民，就算真有天大的冤情；
跑到黃河渡口跟守軍掰扯，百分百會被當成逃兵，一刀砍了腦袋。
他本想開口打破三人的幻想，別嘰嘰喳喳煩他了。
可話剛到嘴邊，一道粗啞的嗓音突然從帳篷後方傳來，帶著濃濃的挑釁味兒：
“哼，就是你這個欺世盜名的書生，殺了十二個韃子？”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九尺高的壯漢慢悠悠從帳篷後走出來，身形魁梧得跟鐵塔似的；
肩寬背厚，身上的赭色囚衣被結實的肌肉撐得緊繃，眼看就要裂開。
他左臂上赫然刺著兩個漆黑大字——“殺人”，字跡猙獰，透著一股悍匪的兇戾勁兒。
壯漢眼神死死盯著張克，滿臉的不屑和輕蔑，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老子昨天也差點幹翻兩個韃子。”
“可惜手裡沒合適的傢伙事兒，才讓那兩個狗孃養的騎馬溜了。”
“如今營裡就咱們幾個能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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