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廢棄的粱水鎮地處運河中段,又緊鄰河道,進可沿河襲擾,退可遁入乾涸的河道深處,確實是理想的藏身點。
他當即點頭:“行,那就這麼定。早點休息養足精神,今晚就去探探。”
“真沒想到,這大幹與後金殺得你死我活的戰場,還藏著這麼一股第三方勢力。”
夜幕再次降臨,月色被雲層遮蔽,天地間一片昏暗。
三人收拾妥當牽著六匹馬沿著馬頰河南岸前行,不多時便抵達了那處淤塞乾涸的小運河段。
河床早已被雜草。青苔覆蓋,枯枝敗葉堆積,踩上去軟綿無聲。
周遭只有蟲鳴與風吹蘆葦的簌簌聲,靜得令人心頭髮緊。
張克低頭打量著乾涸的河床,仍有些疑惑:“韓仙,你確定這種地方能藏人?”
“就算能藏,飲水。糧草怎麼解決?總不能一直靠撿破爛活吧?”
韓仙聳聳肩,邁步踏入河床,語氣帶著幾分老江湖的篤定:“大哥你這就少見多怪了。”
“這可是一整條幹涸的河道,比山洞。橋洞強多了。”
“沿著河床邊上挖幾個貓耳洞,就能遮風避雨;”
“只要不生火冒煙,別說韃子和大幹軍,就算是官府來收稅,都找不著人影。”
“至於糧草?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解決,不過周圍野兔。田鼠。河魚也不少。”
他帶頭鑽進齊腰深的蘆葦叢,枯草被撥開時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走了沒幾步,韓仙停下腳步,俯身撥開蘆葦,指著地上一個淺淺的印記:“我說什麼來著——新鮮腳印。”
張克與李驍湊近,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那是草鞋踩出的腳印,紋路粗糙,尺寸偏小,既不是他們穿的馬靴,也絕非韃子的皮靴。
“好傢伙,還真有人藏在這兒地方啊。”
張克讚歎,“比咱們還能藏——在這兩軍交織的交戰區都沒被發現,倒有些本事。”
三人沒打火把,藉著月光沿著乾涸的河道緩慢前行,儘量不發出聲響。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韓仙忽然抬手示意停下,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蘆葦叢。
他緩緩俯身,從地上拾起一根細索——細索一端連著一個生鏽發綠的銅鑼;
另一端深埋在雜草中,顯然是個簡易的警戒絆索。
韓仙抽出腰間匕首,輕輕割斷細索,將銅鑼小心翼翼放在地上,避免發出碰撞聲。
隨後湊到張克身邊壓低聲音:“他們的老巢應該不遠了。大哥,咱們要直接殺進去嗎?”
張克緩緩取下馬鞍上的克敵弓,將箭囊掛在腰間,又掛上戰刀。
李驍則放下手中的鐵脊短槍——在狹窄區域長兵器施展不開,不如短兵趁手。
他雙手各握一把長刀,緊盯著前方蘆葦深處,渾身肌肉繃緊,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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