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傑站在山坡上，看著山腳下的村子，已經站了很久。
太陽正往西斜，把整個山谷都染成金紅色。村子的土坯房錯落著，炊煙從各家屋頂升起，在暮色裡慢慢飄散。他能聽見狗叫聲，能聽見羊群歸圈的咩咩聲，還能聽見孩子們在村口玩耍的嬉笑聲。
他已經三個月沒回來了。
上一次回來還是夏天，草場正綠的時候。那時候扎西還追著他問，阿爸，你什麼時候再回來？他說，很快。結果一轉眼，草黃了，雪下了，冬天都過去一半了。
他深吸一口氣，往山下走。
村口那幾個玩耍的孩子先看見了他。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姑娘愣了愣，然後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扎西！你阿爸回來了！”
多傑笑了。
他加快腳步，剛進村口，一個小身影就衝了過來。
“阿爸！”
扎西一頭撞進他懷裡，兩條胳膊緊緊抱住他的腰。小傢伙力氣不小，撞得多傑往後退了半步。
“哎喲，”多傑笑著摸摸兒子的頭，“長這麼高了？”
扎西抬起頭，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嚇人。
“阿爸，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隊裡忙。”多傑說，“忙完了就回來了。”
扎西不信，撅著嘴：“你上次也說忙，忙完就回來，結果我等了好久好久。”
多傑蹲下來，平視著兒子。
“這次是真的。阿爸請了假，能在家待兩天。”
扎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兩天？！”
“兩天。”
“那你能陪我去放羊嗎？能陪我去撿牛糞嗎？能陪我——”
“一個一個說。”多傑笑著打斷他，“先進屋，讓你阿媽看看。”
扎西拉著他的手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家門口，才仁站在那裡。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袍，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臉上帶著笑，眼眶卻有點紅。
多傑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回來了？”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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