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然後他抬起眼，冰川藍的眼睛和大皇子的深灰色眼睛隔著光屏對視。
“殿下。”
他的聲音很穩，穩到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唸一段己經唸了很多遍、每一個字都刻進了骨頭裡的誓言：
“埃文斯家族世代蒙受皇恩。下臣——”
他頓了一下。
“自然當謹守盟約本分，循規而行，不負殿下。”
大皇子看著他，略帶審視的目光掃過視訊那頭人慣有的謙恭姿態。
“好了，埃文斯，你總是這麼古板。看著我說話，別總守著那套君臣規矩。”
他微微勾起嘴角，眼尾微皺，似是為了展現自己對羅恩的親近。
“埃文斯，時間緊張，廢話不多說。距離我曾祖母去世，己經五百年了。你知道的，帝國再沒出現第二個這樣的嚮導。”
他說著，略微停頓：“但是，你知道我己經快一百歲了嗎？”
羅恩沒有說話。
大皇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留給我的時間，或許不多了。但議會依舊壓在我頭上。你知道我推行新政處境艱難。”
這句話，像是說給羅恩聽的，又像是給他自己的警鐘。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根戴著銀色戒指的手指。
“這一次的成就通知，我其實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以前也有過幾次。議會說在邊塞星找到了和我曾祖母擁有一樣能力的嚮導。最後查來查去，不過是些小家族試圖進入帝都星的手段。”
他抬起頭，看著羅恩。
“技術故障。系統錯誤。烏龍。他們每次都這麼說。”
羅恩的嘴唇動了一下。
“殿下，但是陛下己經很多年沒有親政了。一首是您代為管理。您的健康問題，關乎到帝國的平穩。”
大皇子沒有接這句話。
他看著羅恩，深灰色的眼睛裡蘊含著羅恩看不懂的顏色。
“埃文斯，你還是這麼關心我。”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即便以我對你的瞭解，倘若你發現了這麼一位厲害的嚮導，不可能不提早告訴我的。畢竟，在你來猶它邸之前，你就知道我的畸變值距離70%早己岌岌可危。”
他頓了一下：“埃文斯。你是我最信任的部下。埃文斯家族也是我最忠實的擁躉。”
羅恩快速眨了兩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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