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萊曼輕輕嘆了口氣，又很快收住，恢復了溫潤禮貌的表情，認命一般開始給江眠解釋。
“嚮導小姐，”他走到她面前，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伸出手，豎起一根手指，“70%這條線，不是‘略高’和‘略低’的區別。是‘還是人’和‘開始不是人’的區別。”
江眠眨了眨眼。
蘇萊曼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畸變值從0到69.9%，哨兵的身體會出現各種變化——感官增強、體能提升、精神體逐漸顯形。這些都是‘進化’的表象。”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加重了一點，
“但是畸變值一旦達到70%，精神圖景開始實質化，畸變特徵從‘可收攏’變為‘永久固化’。不是長出來還能縮回去的那種，是長出來了就再也收不回去的那種。有的皮膚會變成鱗片，有的骨頭會變成角，包括身體的器官會開始為了適應畸變特徵而改變位置和功能。這個過程不可逆，不可控，不可預測。且，這件事自哨兵和嚮導誕生開始，就存在至今。”
他收回手指，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所以，嚮導小姐不是‘剛過70%’和‘剛低於70%’的區別。是‘你還是你’和‘你開始變成別的東西’的區別。”
他頓了一下，
“而0.1，在畸變值的尺度上，大概相當於...從帝都星到現存人類探知的宇宙邊緣的距離吧。越過這條線再回來，是世紀未解難題。”
江眠沉默了，她看了一眼佩裡。佩裡也看著她，眼睛紅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那我現在……”他己經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幹什麼了。
明明這是多少年來帝國都沒有出現過的好事，他應該高興欣喜才對，但偏偏發生在一個畸變值上升穩定、幾乎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的、人在哪裡的哨兵身上。
他攥著那枚金幣，指節泛白，嘴筒子在口袋裡露出一截淡黃色的尖端，整個人像一隻被突然從水裡撈出來的、不知道該往哪遊的鴨嘴獸。
蘇萊曼轉向羅恩，“既然這樣，不如請向導小姐跟我一同前去。”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羅恩略微沉思，點了點頭。
“我跟你一起去。”蘇萊曼沒有阻攔。
西個人，往門口走。
蘇萊曼走到門口，停下來，看著地上那扇被他撞飛的門。
白大褂的衣角垂在身側，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轉過身，看著江眠。
“嚮導小姐，剛才行為太莽撞了。只是有些擔心您的安危。”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點真誠的歉意，
“辦公室重新裝修的事，請交給我吧。如果可以的話，讓可可遠端協助我，根據您的喜好和工作需求復原辦公室。”
江眠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沒問題。”
答應完，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羅恩，“那個——典獄長，剛剛助理機器人播報說我拿了什麼嚮導終身成就獎。這個……不會需要我回到帝都星去領取吧？”
羅恩微微皺眉，冰川藍的眼睛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每個字都經過了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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