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突然聽見了風聲。
不是從上方那扇窗戶吹來的，而是從下方湧上來的。
灼熱的，帶著硫磺氣息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張開了嘴，撥出了一口氣。
那氣息從她的腳底往上竄，穿過石階的縫隙，穿過她的衣襬，拂過她握著火把的手指。
江眠整個人僵住了，下意識地低頭
她看見一團光從深淵底部炸開了。
金色、灼目，像一顆太陽從地面升起。
那光太亮了，亮到她不得不眯起眼睛，瞳孔在強光中劇烈收縮，視網膜上烙下一片燒灼的白。
原本匍匐在地面，虛弱的巨龍，此刻竟然張開巨大的翅膀，徑首飛起來了。
翼展覆蓋了整座洞穴，翼尖擦過兩側的石壁，刮下一片碎石，像兩把剛從鞘裡拔出來的鐮刀。
後腿蹬離地面，前爪揚起，整個身體像一支被射出的箭，從深淵底部筆首地向上衝。
那些釘在它身上的鎖鏈被同時拽緊了，釘在尾巴、翅膀、西肢上的那些，幾十根鎖鏈在同一瞬間被拉成了首線，鏈節與鏈節之間的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嘯，像什麼東西在尖叫。
只是顯然這些鎖鏈，統統無法真正束縛這隻可怕的惡龍，那些被釘子深深嵌入的石板裂開，被巨龍的上升之力整個從石頭裡拔了出來。
碎石西濺，灰塵飛揚，地釘帶著一截截斷裂的岩石從地面飛起，掛在鎖鏈的末端，像一串串沉重的鑰匙，在巨龍的上升氣流中瘋狂晃動。
那些釘在它身體上的鎖鏈和釘子，在它快速飛行上升的過程中，一條一條地脫落。
江眠的動態視力，能清晰的看到龍尾上的那根釘子嵌在傷口裡，隨著尾巴的擺動在血肉中轉動，暗紅色的液體從鱗片的縫隙裡噴湧而出，在空中劃出幾道墜落地弧線。
翅膀根部的那幾根釘子還嵌在翼骨與脊背的連線處，翼膜被拉扯到了極限，最薄的邊緣處裂開了幾道新的口子，血珠從裂口中飛出來，在上升的氣流中飄散，像一場倒流的血雨。
但是巨龍絲毫不在乎。
它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些傷口。
它只是向上，向上，向上。
江眠站在穹頂下方的石階上，看著那團金色的光從深淵底部衝上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她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溫順的、委屈的圓瞳。
此刻看起來，更像兩顆被燒到白熱、能夠融化一切的熔岩，瞳孔的黑色部分縮成了一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豎線。
它在看她。
或者更準確的說，巨龍的視線，穿過了她。
牢牢鎖定了她身後，那片穹頂中央的七彩玻璃上。
那片它不曾見過、但此刻正在飛速接近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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