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異瞳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抗拒，是那種被人突然戳中了一個不太想提的話題、正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說的表情。
他垂下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是一顆邊塞星。離帝都星很遠很遠。遠到帝國的星圖上，那顆星球只有一個編號。叫J780。”
“那顆星球上的人，”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比較奇怪。”
江眠看著他。“奇怪？”
“大家都是外來的。”西索科的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下，像是在畫一顆星球的輪廓，“沒有原住民。每個人都是從不同的地方漂過來的。有人是逃兵，有人是走私販，有人是欠了債跑路的，有人是”
他看了江眠一眼，“被人從帝國清出去的。”
江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被人從帝國清出去的？”
“就是那些，畸變了，但又沒有畸變到需要被關進猶它邸那種程度的哨兵。帝國不想管他們，家人不想認他們，他們自己也不想死。就只能往遠了走，往帝國看不到的地方走。”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走著走著，就走到那顆星球上了。那顆星球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地方。地廣人稀，種什麼都不長，但住人還是夠的。”
江眠想起了那個小鎮。
紅色的屋頂，藍色的屋頂，蓋著茅草的屋頂。
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在傍晚的天空中拉成一條條細線。
有人在河邊洗衣服，有人在路邊擺攤，有人在田裡幹活。她以為那是幾百個世紀之前的生活。
不是的。那是幾百個光年之外的當下的生活，是帝國的陰影照不到的地方。
“那些人，”她的聲音有點緊，“他們的翅膀、爪子、牛蹄、鱗片，不是畸變？”
西索科搖了搖頭。“是手術。不是帝國做的那種手術，是另一種。在黑色的診所裡做的，不需要身份登記，不需要術後隨訪，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告。”
他頓了一下，“做完之後，哨兵的能力就沒了。畸變也停了。但是動物的特徵留下來了。有的人想要翅膀，有的人不想要爪子，有的人覺得有條尾巴也挺好。不是他們選的，是手術只能做成那樣。”
江眠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西索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急，“那些人他們是在哪裡做的手術？那顆黑色的診所星球，在哪？叫什麼？”
西索科看著她。那雙異瞳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光，不是拒絕，是猶豫。
“嚮導小姐，”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我出生的時候，那些人己經在那顆星球上了。他們的翅膀、爪子、牛蹄、鱗片，我從小看到大，在被選拔進帝都星軍事學院之前，我一首以為人本來就是那樣的。”
他垂下眼，“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做的手術。沒有人知道。那些黑色的診所星開一段時間就會在宇宙座標裡遷移走，至於遷移到哪裡，沒有人說。也找不到的。”
江眠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顆星球上的這種人，”她換了一個問題，“多嗎？”
西索科想了想。“不多。幾百個。大部分是普通人，種地、賣水果、修鞋子。偶爾有路過的人，看一眼，覺得奇怪，走了。沒有人特意來查。太遠了，不值得。”
江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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