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娥從地裡回來。
一進門，目光便被桌上的東西釘住了——兩斤紅糖，一包桃酥，齊齊整整地碼在桌面上。
她眼睛“唰”地亮了。
“媽，哪來的好東西？”
“你還記得前幾天來村裡那個方同志不？縣農技站的。”
王桂花翹著二郎腿，下巴微微揚起：“人家今天專程來看我。你瞧瞧人家這份心意——兩斤紅糖，一包桃酥。比你們這些個沒良心的強一百倍。”
那副神氣勁兒，好像剛才坐在她對面喝茶的不是個下鄉搞推廣的基層幹部，而是縣長大人親自登門拜訪。
張秀娥懶得接這茬，伸手拈起一塊桃酥咬了一口：“他來幹嘛？就為了送東西？”
“聊家常唄。聊聊咱們村最近出了什麼事。”
王桂花不以為然地揮揮手：“還能有什麼事？不就是陳默那個白眼狼！”
“那白眼狼從哪兒撿來的、小時候什麼德性、現在跟三個寡婦攪在一起——我全告訴他了。”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連他身上的胎記我都給人家說了。”
張秀娥嚼桃酥的腮幫子慢了一拍。
“胎記？”
“你跟人家說這個幹嘛？”
王桂花冷哼一聲：“隨口聊聊唄，又不是什麼秘密。左邊屁股上一塊暗紅的，醜得要死。我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那個野種長了塊醜胎記！讓他丟人現眼去！”
張秀娥的嘴停了。
手裡那半塊桃酥舉在半空，沒往嘴邊送。她看著王桂花，眉心微微擰起。
“媽……我總覺得不對勁兒。”
“人家搞調查就搞調查，可頭回上門也就罷了，第二回就送這麼貴重的東西……”
“搞調查的嘛，什麼都得了解。”
王桂花不耐煩地一擺手：“你懂什麼？人家縣裡下來的幹部，問什麼我就答什麼——這叫覺悟高！”
“反正那白眼狼的事兒，跟老孃有什麼關係？死了都跟我沒關係！你愛吃就吃，不吃還我。少在這兒瞎叫喚！”
張秀娥閉了嘴。
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一個縣裡搞農業推廣的幹部，不問莊稼，不問土壤，不問化肥——
偏偏跑來跟個老太太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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