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就那麼活著——像一棵紮在石縫裡的野草，沒有根，沒有來處，風往哪裡吹，他就往哪裡倒。
後來，三個苦命的女人走進了他的生命。她們是他灰暗人生裡僅有的三束光。可那三束光，最終也為了救他而熄滅了。
她們用命換了他的命。
而他拿著這條被救回來的命，又孤零零地活了幾十年。
幾十年裡，他就像一個孤魂野鬼，飄蕩在人間，活著跟死了沒什麼兩樣。
可現在——
陳默知道，自己的安危，是這世上另一個人的整個天。
陳默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將那股酸意硬生生壓回了胸腔最深處。
“周鐵柱都跟我說了。”
陳衛國的語氣逐漸恢復了軍人的沉穩，但仍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後怕：“你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那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境外死間！不是山裡的野豬！你一個人跑到溪谷暗道去堵口子——萬一出了差池，萬一……”
他沒有說完那個“萬一”。
陳默聽懂了那個戛然而止的尾音裡，藏著什麼。
“爹，我沒有冒險。”
“你還說沒冒險？！”
陳衛國的嗓門驟然拔高了半分，但很快又壓了下來，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你媽交代？她等了你二十七年，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來了——你就敢一個人往槍口上撞？”
陳默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
“爹，我不是往槍口上撞。”
“那幫人在咱們家門口搞滲透，他們的目標是您，用來要挾您的籌碼就是我。我不動手，他們遲早還會來。到那時候受威脅的不只是我一個——還有您，還有我媽，還有千千萬萬跟您一樣守著這片國土的人。”
陳默的聲音平得像一汪靜水，但水底下翻湧著滾燙的岩漿。
“這不是冒險，爹。這是每一個華夏人該做的事。”
“我不能讓二十七年前的悲劇再次重演！於情，我跟他們有舊仇，於理，我是最熟悉那片地區，能夠幫助部隊悄無聲息發現敵特所在的人！”
“更別提，我是您陳衛國的兒子。”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無言以對，而是一個父親被兒子的話擊中了心臟最柔軟的地方，所有的語言在那一瞬間都變得蒼白無力。
過了很久，陳衛國才重新開了口。
“好……好啊……”
陳衛國的聲音在發抖。
那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二十七年的父親，終於親手觸碰到了那束從未熄滅的光之後，湧上來的、無法遏止的驕傲與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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