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大禮堂，紅旗招展，人聲鼎沸。
作為全縣規格最高的“抗洪搶險先進表彰大會”，這裡聚集了縣委四套班子所有領導，以及各局委辦。鄉鎮的一把手。主席臺上，孫連城縣長正襟危坐，對著話筒慷慨激昂地念著秘書寫好的講稿，底下是一片如潮的掌聲，雖然誰也沒聽進去他到底說了啥。
坐在主席臺左側的葉冰，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灰色西裝，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豔，多了幾分幹練與莊重。
她的目光時不時掃向臺下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坐著一個穿著舊夾克。正在低頭玩貪吃蛇的男人。
馬耀。
三天前那場震驚全縣的“大壩奇蹟”，雖然被朱大昌強行封鎖了訊息，但在體制內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傳說中的“爛尾工程”，一夜之間變成了全縣乃至全市的水利標杆。
而今天，就是論功行賞的時候。
“下面，有請葉副縣長宣讀表彰名單！”
孫連城說完，帶頭鼓掌，眼神里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葉冰站起身，拿過話筒，清冷的聲音瞬間傳遍全場。
“經縣委縣政府研究決定，授予城西水庫搶險突擊隊‘集體一等功’稱號！授予水利局綜合科科長馬耀同志‘抗洪搶險先進個人’榮譽稱號！”
話音剛落，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馬耀？那個傳說中的軟飯男？”
“聽說他剛跟老婆離了婚就被髮配去守水庫了，怎麼突然成先進了？”
“你那是老黃曆了！人家現在可是神人！據說他一個人指揮幾百號人，三天就把那個隨時要垮的大壩給修好了！這本事，嘖嘖......”
在一片議論聲中，馬耀收起那個只有黑白螢幕的老式諾基亞，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穿西裝打領帶，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甚至褲腿上還沾著昨天去工地視察時留下的泥點子。在這群衣冠楚楚的幹部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
狂傲。
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上主席臺，從禮儀小姐手裡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榮譽證書和那枚金燦燦的獎章。
“請馬耀同志發表獲獎感言。”主持人把話筒遞了過來。
馬耀接過話筒，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刻開始感謝領導。感謝組織，而是先環視了一圈臺下那些各懷心思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其實，我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讓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這個獎，我不應該拿。因為真正修好那座大壩的，不是我，而是那一群沒日沒夜奮戰在一線的退伍老兵。是他們用肩膀扛起了幾百噸的水泥鋼筋，是他們用血汗澆築了那座鋼鐵長城。”
“至於我，充其量就是個監工。”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突然轉向坐在臺下第一排。正一臉陰沉的朱大昌。
“當然，還要特別感謝我們的朱大昌局長。要不是他慧眼識珠，把這麼‘艱鉅’的任務交給我，甚至為了‘鍛鍊’我，特意卡住了工程款，讓我有機會體驗了一把‘白手起家’的快感，我也拿不到這個獎。”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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