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一股濃郁到有些嗆鼻的花香，硬生生地把馬耀從昏睡中拽了回來。
他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又重新組裝起來一樣，痠痛得要命，尤其是雙手，纏著厚厚的紗布，腫得像兩個大白饅頭，稍一動彈就是鑽心的疼。
“醒了？別亂動。”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一隻微涼的手貼上了他的額頭。
馬耀偏過頭，正對上葉冰那雙佈滿血絲卻難掩喜悅的眸子。她沒穿那身標誌性的職業裝，而是換了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整個人顯得柔和了許多，就像是冬日午後的一抹暖陽。
“我睡了多久？”馬耀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整整兩天兩夜。”
葉冰端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醫生說你是嚴重透支，加上多處軟組織挫傷，要不是底子好，這會兒還在ICU裡躺著呢。”
馬耀喝了幾口水，乾裂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一些。他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這間單人病房簡直快變成花店了。
不僅床頭櫃上擺滿了鮮花，就連窗臺。地板，甚至門後的角落裡，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籃和水果籃。有的花籃精緻昂貴，有的卻是用報紙隨意包著的野花；有的水果是超市買的精裝禮盒，有的卻是沾著泥土的自家種的蘋果梨子。
“這......”馬耀愣住了。
“都是老百姓送來的。”
葉冰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指了指樓下，“這兩天，醫院大門都快被堵了。大家都想來看看你這位‘扛包局長’，攔都攔不住。這些東西，是實在推不掉，護士只能暫時堆在這兒了。”
馬耀看著那些樸實無華卻沉甸甸的心意，心裡湧過一陣暖流。
值了。
哪怕是為了這滿屋子的野花香，那天跳進洪水裡，也值了。
......
病房外，走廊的盡頭。
蘇清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那裡，躊躇不前。
她今天特意化了個淡妝，穿了一件馬耀以前最喜歡的淡藍色連衣裙，試圖找回一點當年的影子。保溫桶裡裝的是她熬了一宿的雞湯，雖然手藝生疏了，但這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這兩天，她就像活在地獄裡。
電視上鋪天蓋地都是馬耀的新聞，手機裡全是朋友們或嘲諷或惋惜的資訊。每一條都在提醒她，她究竟失去了一個多麼優秀的男人。
那種悔恨，像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心臟，讓她夜不能寐。
“蘇清，你還有機會的。”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給自己打氣，“三年的感情，不可能說沒就沒。他那麼心軟，只要我哭一哭，認個錯，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深吸了一口氣，蘇清整理了一下裙襬，邁著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向那間處於嚴密保護中的特護病房。
然而，她剛走到門口，一座黑鐵塔般的身影就擋住了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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