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床單，散發著一股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
蘇清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空洞地盯著上方不斷滴落的輸液瓶。
“滴答。”
“滴答。”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重錘，每響一下，都震得她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像是漂浮在雲端，又像是沉溺在深不見底的淤泥裡。
思維是碎裂的。
一會兒是民政局門口那場冰冷的雨，一會兒是馬耀在電視螢幕裡光芒萬丈的側臉，一會兒又是趙泰那張寫滿了猙獰與厭惡的嘴臉。
各種畫面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夢魘。
“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查房記錄，眼神里透著一種見慣了生死、但也難掩憐憫的複雜。
蘇清沒說話。
她只是吃力地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有些灰濛濛的天空。
“醫生，她……她到底怎麼了？”
問話的是住在隔壁床的一個病人家屬。
那是個熱心腸的大媽，昨天正是她看到蘇清那個出租屋裡冒煙（電視機燒燬），才叫人撞開門把蘇清救出來的。
醫生嘆了口氣，把手中的記錄翻了一頁。
“重度憂鬱症，伴隨急性應激反應。”
醫生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簡單點說，就是心理防線徹底垮了。她受到的精神刺激太大，大腦啟動了自我保護機制。現在的她，對外界基本失去了反應慾望。”
大媽咂了咂嘴，一臉唏噓：“造孽啊。看這姑娘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就想不開呢？我聽說她以前還是大主持人呢。”
醫生搖了搖頭，示意大媽別再多問。
他走到蘇清床邊，彎下腰，語氣溫和了一些。
“蘇小姐，如果你能聽見我說話，就眨眨眼。”
蘇清沒有眨眼。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眼角無聲地滑過一顆晶瑩的淚珠。
那眼淚順著鬢角流進枕頭裡，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溼痕。
其實她能聽見。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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