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死的那天，東江市下了一場極其罕見的暴雨。
狂風捲著雨幕，彷彿要將這座城市過往二十年的汙垢，一次性沖刷個乾乾淨淨。
隨著那一聲槍響，盤踞在東江官場上空最濃重的一片陰雲，徹底消散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透薄霧，照在大街小巷。
老百姓驚奇地發現，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黑車不見了，那些氣勢洶洶的城管變得和藹了。
甚至連市委大院門口那兩尊石獅子，似乎都沒了往日的凌厲。
這一夜，東江變了天。
這一夜，馬耀的名字，成了東江官場所有人午夜夢迴時最敬畏的符號。
馬耀坐在一間全新的辦公室裡。
陽光灑在他深藍色的襯衫上，泛出一種冷靜而質感的光澤。
這裡是市委大樓的高層，窗外可以俯瞰整條波光粼粼的東江。
辦公桌上，那疊關於趙家餘孽的卷宗己經全部處理完畢，上面蓋滿了紅色的“結案”印章。
清淨。
實在是太清淨了。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不到一週，東江市的政務系統效率提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馬主任，這是下週的招商引資計劃書，您過目。”
新提拔上來的督查室副主任敲門進來，腰桿挺得筆首，語氣恭敬得像是在面對神明。
馬耀隨手翻開，只是掃了幾眼，便覺得索然無味。
每一個數字都是完美的，每一個流程都是合規的。
因為沒人敢在他面前玩花樣。
沒人敢在他這柄“活閻王”的刀下，試探法律的底線。
“放下吧。”馬耀的聲音有些沙啞。
副主任如蒙大赦，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連關門的動作都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
馬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腳下這座己經“歸於秩序”的城市，心中卻沒由地湧起一陣空落落的虛無。
這種感覺，他在五年前退役時也曾有過。
那是獵人失去了獵物、戰士失去了戰場的荒誕感。
趙立春在看守所裡等著最終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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