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站在主位前方,大紅喜袍的下襬垂落在腳面,燭光在衣料表面的暗金色繡紋上跳躍。
他沒有急著動,而是先掃視了一圈整座喜堂。
堂下兩側的賓客席位上坐了大約三四十人,穿著各色官服和錦袍,有文有武,有的低頭端著茶杯,有的正與鄰座低聲交談,但都目光游移,不敢與主位上的韓朔對視。
能在這種場合坐在堂內的,基本都是青陽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文官、武將、地方豪族、商賈代表,幾乎囊括了城中所有能說得上話的勢力。
但韓朔的目光快速掠過那些面孔之後,注意到了兩個缺位。
堂下最靠前的兩個位置空著,一張桌上擺著還未動過的酒盞和果盤,另一張桌旁的椅子已經被推開了半寸,像是有人剛剛從這裡起身離開,又像是根本沒有人坐過。
他收回目光,心裡飛速過了一遍獵場給的基礎資訊。
按照說明,今日來赴宴的賓客,基本涵蓋了青陽城所有能叫得出名號的世家大族和文武官員,除了兩個人——青陽郡守錢謙益,以及青陽軍大統領柳承疇。
這兩個人,一個是青陽城最高行政長官,一個是青陽城最高軍事長官,青陽城真正意義上的主事者,單論身份地位,僅在他之下,偏偏今天都沒有露面。
韓朔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這就很有意思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偏是兩個最關鍵的人物缺席了。
按說藩王大婚,郡守和大統領不可能不到場,更何況柳含煙是柳承疇的親妹妹,這種場合柳承疇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應該出場。
但現實卻是,這兩個人同時缺席,要麼是他們根本就不在乎這場婚事,要麼……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場婚宴根本走不到最後。
尤其是,他剛剛降臨此方世界甦醒之時,柳含煙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你怎麼沒死?”
這意味著在柳含煙的認知之中,他應該是已經死了的。
他的目光從空位上收回來,重新落在堂下那兩道身影上。
柳含煙依然牽著小鵬王的手站在堂中,姿態坦然,甚至微微揚著下巴,小鵬王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嘴角掛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兩人站在一起,倒確實像是一對璧人,如果忽略這場婚宴本該是柳含煙和青陽王的婚禮的話。
韓朔微微側過頭,目光在柳含煙臉上停了一瞬。
在這個人族僅剩三座孤城、青陽城已經被妖族圍困的時節,青陽王大婚此事,透著一股蹊蹺,尤其是在錢謙益和柳承疇同時缺席。
這場婚事背後的水,或許遠比他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正在琢磨這些的時候,身旁的姬玄昭已經壓不住火了。
只見他往前邁了一步,清瘦的身影擋在韓朔身前,正準備開口,韓朔卻忽然伸出左手,在姬玄昭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姬玄昭一愣,下意識回頭。
韓朔沒有說話,只是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負手而立,看向堂下,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來人。”
下一刻,大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片刻之後,數十名甲士從兩側側門湧入,甲冑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喜堂中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