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東倒西歪,地毯被掀起了半邊,碎裂的杯盤散了一地,有幾個賓客正從翻倒的桌椅底下掙扎著爬出來,有人額頭磕破了正在流血,有人捂著手臂滿臉驚惶。
而那些甲士,此刻也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人還在試圖爬起來,有人扶著牆壁站穩,有人捂著自己的胸口不斷咳嗽,胸前的鐵甲上甚至能看到幾道明顯凹進去的痕跡。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狼藉,然後落在了大殿門外。
韓朔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身上的大紅喜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玄黑廣袖長袍,衣襬與袖口以暗金絲線繡著五爪蟒紋與流雲紋路,腰間束一條墨玉帶,正是青陽王藩服。
他就那樣負手站在那裡,玄黑藩服垂落如墨瀑,五爪蟒紋在月色下泛著暗金光澤,周身暗霧翻湧,月光落在他肩上都似被碾碎,僅是站在那裡,便讓整座喜堂的空氣凝成鐵塊。
而在他面前,那個叫做陳名夏的書生正被一團詭異的黑煙死死箍住了脖子。
黑煙像是一條活物一樣纏繞在他的咽喉處,緩慢收緊,把他的身體從地面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他的雙腿在空中瘋狂蹬踹著,雙手拼命摳著頸間那團黑煙的邊緣,臉色在短時間內從白變紅、從紅變紫,眼珠正在以一種近乎暴突的方式向外凸出,眼白邊緣佈滿了細密的血絲。
柳含煙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只見她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蹌著往前跑了兩步,聲音因為剛才摔的那一下變得沙啞而尖利。
“青陽王!你在做什麼——!”
韓朔並沒有搭理她,他只是漠然地看著那個正在黑煙中掙扎的書生面孔,聲音帶著一絲揶揄:“怎麼,還不現出原形?”
柳含煙見韓朔完全不搭理她,又看到自己心愛的男人在那團詭異黑煙中的掙扎越來越無力,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和體面,朝著周圍那些還在發愣的甲士尖聲喊道。
“來人!給我殺了青陽王!殺了他!現在!”
她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聲音在整個王府裡迴盪開。
倒地的甲士們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與此同時,殿外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
雖然他們知道青陽王身負國運護體,但柳含煙是柳承疇的妹妹,而他們的餉銀、家小、前程,全捏在柳家手裡,她的命令遠比他們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於是裡外上百道身影快速衝向喜堂,刀槍映著燭火,密密麻麻從四面圍向韓朔。
“你們敢——!”姬玄昭的聲音從主位方向炸開,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和一絲急迫,他試圖喝止那些正在衝鋒的甲士。
但那些甲士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放肆——!你們敢傷我大哥!”姬玄烈怒吼一聲,提著雙戟就要從主位上跳下來。
“哼——!”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從殿門口傳來。
那些正在衝鋒的甲士在同一瞬間僵住了動作,他們的腳還保持著向前的姿態,身體卻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外同時鎖死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甲冑下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懼,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向前邁出一步。
韓朔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那些僵立在原地的甲士。
“犯上作亂的背主之輩,死不足惜。”
然後他微微抬起下巴,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般在大殿內迴盪開來:“眾將聽令——”
”!天歸刎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