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拿兩個小瓷杯跟路平安換了一塊兒品質很一般的玉掛件兒,也不知道他家孩子知不知道這事兒,未來上墳的時候會不會跟老爹唸叨。
想起這個,路平安忍不住笑了。支書不明白他笑啥,有些莫名其妙。
支書媳婦兒做的麵食很地道,這也是老陝人的基本功。
路平安學著支書王寶林的樣子,有凳子不坐,而是要蹲著,手裡端著大海碗,咕嚕咕嚕吃的酣暢淋漓,氣勢如虹。
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不過路平安不喜歡首接吃蒜瓣,反而喜歡林縣那邊的香油蒜汁,舀一調羹澆在麵條上,味道特別好。
支書一邊吃飯,一邊問起了路平安的來意:“平安,你可是大忙人,沒事兒不會過來,這次過來是有什麼讓我做的麼?
還是說,你要把那些藏起來的東西起出來帶走?”
路平安這才想起來支書和雙喜他們還有一批藏起來的東西,那是支書他們以前支鍋時不方便拿出來,或是拿出來也不值錢,所以留在墓裡的。
後邊他們信了路平安的話,所以專門去把那些東西掏了出來,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藏了起來,坐等升值。
路平安放下大海碗,轉而端起麵湯喝了一口,這才回答說:
“把那些東西帶走也行,另外,村裡有什麼好東西,您也可以幫我收一收,摟草打兔子,順帶手的事兒。
其實我這次來是準備把手續補辦一下,畢竟當初我跑了,檔案還在這邊,支書你人頭熟,熟悉情況,幫著我弄一下,免得以後被人拿出來說事兒。”
支書接過閨女遞過來的麵湯,嫌麵湯太燙了,放在一旁的門檻上晾著,把菸袋鍋子摸了出來。
“你在公社的檔案早就一把火燒光了,你們那一批知青,全成了糊塗賬。
那個裘小健還記得不?”
“記得,那傢伙跟我一塊兒來的,個子很高,比我還高,當時家裡定的是大地主出身,後來被開會弄死了。”
“對,就是他。
他家確實有點小本事,順藤摸瓜找了過來。
也不知道聽誰瞎咧咧,說是村裡把他家孩子害了,趁著我去公社開會的時候,還當面質問我來著。”
說起裘小健,路平安印象非常深,那傢伙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流氓,骨子裡懦弱卑劣。在強人手下受了氣不敢吭聲,轉頭就把戾氣撒在安分守己的人身上。
仗著自己身高馬大,靠著拿捏好說話、不與人爭執的老實人顯示自己的威風霸道,虛張聲勢、自欺欺人,只求那點可憐的心理優越感。
從他身上,路平安第一次感受到那種莫名其妙卻滿滿都是的惡意。
紅袖箍收拾人還看出身呢,他裘小健可不管你是誰,他只看自己的心情,不爽了就拿別人撒氣。
按道理來說,大家都是被押來鄉下受苦的,同為被針對的可憐人,理應互相關照一二,他非不,非得欺負人。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後世那些本質上同為牛馬的小主管、小組長,工資不怎麼高,面對大領導卑微的好似一條哈巴狗。
轉頭面對普通同事,那股子狐假虎威、作天作地的勁頭,那種遇見我就算你們倒了八輩子黴,可你們就是拿我沒辦法的可惡嘴臉,再沒有那麼足的了。
裘小健不死誰死?他不死都對不起自己那股作死的勁頭。
所以後來他與支書等人爆發衝突,被從大隊退回公社,路平安只是冷眼旁觀,壓根就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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