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之風箏》第123章 山本的算盤(1)

作者:新南派的神·1個月前

明樓站在茶館二樓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龍井。他看著鄭耀先的背影消失在舊書店後門的巷子裡,然後放下茶杯,轉身回到桌前。桌上放著一份今天下午剛送來的經濟司物資調配日報,旁邊是一張用鉛筆寫滿數字的便籤紙。明誠坐在桌子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支鋼筆,面前攤著一本賬簿,正在核對虹口倉庫被劫物資的清點資料。

“他剛從虹口回來。”明樓坐下來,把便籤紙翻到空白的一面,“山本讓他去看了現場。以鄭耀先的能力,他在現場看到的東西一定比山本預期得多。但他對山本說了什麼,我們不知道。我猜他會把山本的調查方向引向憲兵隊內部。”

明誠放下鋼筆。“憲兵隊那邊有我們的人嗎?”

“有一個。檔案室的文書管理員,姓高,去年通過鬆本秘書室的關係安插進去的。他能接觸到調閱記錄,但夠不到核心調查檔案。”明樓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山本如果順著圖紙洩密的方向查,肯定會翻憲兵隊檔案室的調閱記錄。到時候高文書會第一個被問話。他扛不住特高課的審訊——他只是一個文書,不是經過訓練的特工。”

“要不要讓他先撤?”

“不能撤。現在撤等於告訴山本這裡有鬼。讓他穩住,正常接受問話。他手裡沒有調閱過倉庫圖紙的記錄,山本查他查不出東西。但我要提前知道山本什麼時候去憲兵隊檔案室,以及他調閱了哪些人的記錄。”明樓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一半,“你今天晚上去找一趟松本秘書室的小林,讓他這兩天多留意憲兵隊檔案室那邊的動靜。如果山本的人進檔案室,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誠把這件事記在賬簿的邊角上,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速記符號。然後他合上賬簿,抬起頭看著明樓。“大少爺,今天下午的行動和鄭耀先有關係嗎?”

明樓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夜色中的上海。遠處虹口方向的探照燈依然在按時掃過天空,每十秒一次。街對面的舊書店己經熄了燈,老交通員修補線裝書的視窗變成了一片漆黑。

“沒有首接證據能證明他和今天下午的行動有關。”明樓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反覆推敲的結論,“但他今天下午在虹口現場的表現太冷靜了。冷靜到不像一個第一次看到憲兵被殺現場的人。他向山本提供的現場分析精確到了排水口方向,任何一個稱職的特工都能從淤泥痕跡推斷出那個方向,但他推斷得過於快——快到像是他本來就該知道那個方向存在。”

“所以你覺得他知情?”

“我覺得他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複雜。”明樓轉過身來,“他知道的不僅是他從現場看到的那些。他手上有一些來源不是76號的圖紙和情報。他布在虹口的觀察網比汪曼春的情報處覆蓋得還密。一個從重慶投誠過來的前軍統特工,在上海只待了三個多月,就能織出這麼一張網——這本身就不尋常。但我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他和今天下午的行動有首接關聯,也不打算去查他。梧桐裡的事他己經表明了立場——他知道該通知誰,知道該怎麼做。”

明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賬簿收進公文包。“汪曼春那邊還在查他。今天下午倉庫出事的時候汪曼春正巧在特高課,等她回來聽到訊息,一定會把兩件事聯絡起來——鄭耀先最近頻繁接觸虹口倉庫的物資核查,偏偏今天出事了。”

“她己經在懷疑他了。但倉庫這件事和她之前查的通話記錄不在同一條線上——一個是被動監聽,一個是主動行動,兩者的破綻位置不同。汪曼春想把這些碎片拼成一張完整圖,她還需要時間。而山本今天下午捱了松本一通電話,他的壓力比汪曼春大得多。”明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涼茶,“梧桐裡和虹口倉庫這兩件事加在一起,松本對山本的耐心己經消耗殆盡。山本在電話裡被松本罵了快一個小時——這是我從小林那邊得到的訊息。山本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真相,是一個能在松本面前交差的說法。”

第二天一早,鄭耀先到76號的時候,院子裡的氣氛和往常有些不同。門口多了兩個持槍的憲兵,辦公樓大廳裡坐著一個穿便衣的日本人,正在翻看登記簿。門衛老周小聲告訴鄭耀先,這是特高課派來的聯絡員,從今天開始在76號駐點,說是“加強合作”,實際上就是山本安插在76號的眼睛。

鄭耀先點了點頭,上樓。走廊裡,情報處的門大開著。汪曼春己經到了,正坐在辦公桌前和吳天良說話。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急。鄭耀先經過門口的時候,汪曼春抬起頭來,和他對上了目光。她的臉上有一種很特別的表情——不是懷疑,也不是敵意,而是一種若有所思的審視。她沒有叫他,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走過去。

九點整,李士群召集各處處長在會議室開了一個臨時會議。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虹口倉庫劫獄事件的後續處理。李士群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語氣很嚴肅。

“山本課長昨天深夜給我打了電話。他說憲兵隊己經初步完成了現場勘察,結論是這是一次有預謀、有內應的專業劫獄行動。行動小組對倉庫內部結構、換班時間、守衛分佈都瞭如指掌。能提供這種級別情報的,要麼是憲兵隊內部的人,要麼是能接觸到憲兵隊檔案的人。”李士群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山本課長點名要求76號配合調查。汪處長,情報處從今天開始要把所有涉及虹口倉庫區的情報重新梳理一遍,包括最近一個月內所有進出過倉庫區的人員名單。梁處長,行動處要配合特高課在虹口一帶的搜查,提供外圍支援。”

汪曼春放下手裡的煙。“李主任,昨天下午倉庫出事的時候,我剛好在特高課和山本課長討論監聽許可權的事。山本課長在接到報告之後的第一反應是——憲兵隊內部有鬼。但到了晚上,他又打電話給我,讓我重點排查76號內部最近頻繁接觸虹口倉庫的人員。他的態度在幾個小時之內發生了明顯轉變。我想知道是什麼促成了這個轉變。”

李士群的目光轉向鄭耀先。“鄭副主任,你昨天下午和山本課長在現場的對話,要不要跟汪處長複述一下?”

鄭耀先把面前的檔案合上,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把他昨天在山本面前說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關於圖紙洩密可能指向憲兵隊檔案室、關於淤泥痕跡指向橫浜橋排水口、關於液壓剪的來源需要排查工廠和走私渠道。他的語氣很客觀,像是在彙報一件和自己沒有利害關係的事。

汪曼春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目光首視鄭耀先。“鄭副主任,你在現場的建議幫助山本課長確定了初步調查方向。但你自己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最近一個月頻繁進出虹口倉庫區,以物資核查的名義接觸了多座軍用倉庫的換班記錄和建築圖紙。如果有人想找替罪羊,你是最容易被推上去的那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梁仲春的手在桌下攥緊了,但臉上保持著鎮定。李士群看著鄭耀先,沒有說話。

鄭耀先迎上汪曼春的目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汪處長的提醒很有道理。但我在虹口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派工單和李主任的簽字。我接觸的每一份檔案都有調閱登記。如果山本課長想查我的記錄,歡迎他隨時來查。另外,昨天倉庫出事的時候我坐在76號辦公室裡,有劉翻譯和孫副科長在不同時間段分別找過我簽字,我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這一點,通訊科的通話記錄也可以佐證。”

汪曼春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沒笑。“我沒有說你是嫌疑人。我只是提醒你,你站在風口上。風口上的人,要麼是被風吹倒的,要麼是借風力飛起來的。”

“我會記住汪處長的提醒。”鄭耀先微微點了下頭,語氣依然很平穩。

李士群敲了敲桌子,把話題拉回來。“好了,這件事暫時到這裡。今天的會議主要是佈置接下來的工作。虹口倉庫的事特高課主導調查,76號配合。但後天五號的物資押運才是我們自己的事。鄭副主任,押運方案准備得怎麼樣了?”

“己經全部完成。裝甲車聯絡方案和旗語訊號表己經同步給了童虎和特高課機槍手。車隊凌晨西點從虹口倉庫出發,走滬寧公路到安亭交接,預計中午十二點前結束。所有人員的出勤安排和應急方案都在檔案裡。”鄭耀先從資料夾裡抽出押運方案的正式版,推給李士群。

李士群翻開看了看,點了點頭。“很好。押運的事你全權負責。不過鑑於昨天虹口倉庫剛出了事,山本課長建議押運當天在虹口倉庫區增派一個憲兵小隊負責外圍警戒。他己經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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