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韋微笑:“那我以後叫你瑪嘉烈。”
“什麼?”
“是香港的譯名。”
人還是同一個人,名字還是那個名字,但又完全不一樣。他想,我不喜歡用文狄叫你的名字來喊你。
他沒暴露這個想法,隨口又問,“你覺得今天這幾家工廠如何?張會長如何?”
“又考我?
“你不是說賺錢要付出代價嗎?代價來了。”
周淇從不相信人類愛聽真話,她只說:“我是行外人,不懂業務。我覺得幾家工廠各有特點,至於張會長這種級別的人,我更沒資格評價了。”說罷,她低頭看錶,“今晚謝謝你。這套衣服我洗乾淨後還給你。”
“我不需要。你如果不介意……”
“當然不介意。謝謝!”周淇趕緊一口答應,免得他反悔。有紅色計程車經過,關韋揚手去攔車。
他身後,周淇臉上的笑收斂起來,警覺地盯著他挺拔的後背。
秋天是廣州最好的季節,暑熱消散,長街行人腳步如夜風般輕快。但人一多,就嘈雜。二人鑽進計程車,升起車窗,車廂內安靜了。他從車窗往外看,看亞運開幕前的廣州,地鐵站口、BRT車站站臺和公交站臺上,處處都是“和諧盛會 激情亞洲”標語和五隻小羊吉祥物。街頭街尾粥粉面店很多置換成連鎖咖啡店,沿路有很多報刊亭模樣的志願者驛站。自他到廣州以來,總能見到穿著志願者馬甲的年輕人站在街頭,或分發傳單,或給外國人指路。
跟他小時候住過的廣州相比,一切都很陌生。
但這就是他重新開始的地方了。
“關韋、關韋——”周淇在他跟前打個響指,他才回過神來。扭過頭,見她側著腦袋,盯著自己。
“嗯?”
“到了。你那邊下車。”
關韋正要掏錢包付車費,周淇說她付過了,揚了揚手裡單據條子,“你要給我報銷。
“沒問題。”
下了車,二人往三圓村方向走。村子在廣州最富裕的天河區,附近就是華南師範大學跟暨南大學,再往遠走是CBD、剛成型的珠江新城跟江畔豪宅。 周邊高樓平地起,城中村卻是另一個世界,街巷狹長破敗,人群三教九流。一年四季恍如盛夏的廣州,賣盜版的,做髮廊生意的,考研兩年的大學生,鬱郁不得志的音樂人跟畫家,汗流浹背,在此穿行。
兩人穿過村口那個牌坊時,關韋說:“你上次提過,有空時會把文狄的故事告訴我。”
周淇心裡警鈴大作,面上只嬉皮笑臉:“能有什麼故事?我跟他就是小時候一起玩泥巴的夥伴。難道你要聽小孩過家家?”
“我有興趣。”他說,“我也不會讓你白講,我會給你酬勞。還是一萬,怎麼樣?”
周淇心裡一動。她是真缺錢用,而眼下就有個冤大頭。但她知道關韋來者不善。於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掏出手機,在他跟前晃了晃。關韋見來電者是“林先生”。
“我老闆打來了,我先忙。有空再告訴你。”
第6章 【-6】她的做人原則
這一忙,周淇就再沒有閒下來的時候過。她替林先生做了不少事,可算是力挽狂瀾,但對方承諾的佣金遲遲未給。最後這十幾萬,她借了村民們的錢,替文狄補上了。但只要一天還欠著村民,她一天就不得安樂。
城中村村尾的大馬路,有家本地茶樓,霓虹燈管缺了“居”字,餘下“祿記茶”三字晝夜明滅。村民們常去那兒飲早茶、午飯、下午茶、晚飯、夜宵。那日下午關韋辦完事回來,順路進來吃點東西,進門就看到周淇一人獨自悶坐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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