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嶽閉上眼睛,看上去像睡著了,避免了睜眼聽成年人談論自己的尷尬。
對於這個叫周淇的表姐,李靜嶽不過每年春節見一次面,壓根不熟。表姐也沒有要跟自己熟的意思。小屁孩不知道,在周淇心目中,正因為有了她,才會毀掉小姨原本尚存希望的人生。
關韋第一次到周淇家。同在三圓村,但她這棟樓的環境比他的更堪憂。樓道陰暗窄長,關韋看一眼李靜嶽,見她靜靜跟在身後,沒有半點不適應。
周淇一個人住,門鎖有些生鏽,鑰匙轉三圈,左右抽拉兩下,終於開了,迎面就是個小而亂的地方。客廳往裡有個小小隔間,薄門後滿滿當當橫著一張床,再沒別的地兒下腳了。除了隔間,門外有一折疊桌,吃飯喝水寫東西都在上面完成,桌腳下墊著幾份舊報紙。顯見得只是個用來睡覺的地方。
關韋放下行李,“你們倆住這兒?”
“先湊合。”
“我那層只有三套屋,一套我在住,一套昌叔自留,另外一套在放租,你不如搬過來,地方寬敞些。”
“我會問問昌叔。”
李靜嶽無聲站著,聽著兩個大人討論自己的未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默默環視周圍,見椅子上丟了幾件衣服,上前將衣服收攏起來,簡單疊放一起,又見桌上還有吃剩的盒飯,走上前,將盒飯收納到塑膠袋裡。
關韋有些意外。
李靜嶽扔掉盒飯,站在洗碗池前,伸手去夠水龍頭,又踮腳往堆積的碗筷上擠洗潔精。
周淇上前,拉過她的手,“放下。”
“沒事,我來洗。”李靜嶽笑得僵,“以前家裡的活兒都是我乾的。”
“放下!”周淇奪過她手裡的碗。碗上沾了洗潔精,一打滑,砰地摔到地上,碎了滿地。
李靜嶽不敢動,抬頭看著周淇,眼神帶怯。
關韋趕緊蹲下,輕輕拉過李靜嶽,“沒事。”又抬頭跟周淇說,“你嚇到她了。”
李靜嶽一動不敢動。
關韋安慰說:“不要緊張,待會我帶你下樓,一起吃東西。你來過廣州嗎?是不是習慣吃辣?我帶你去吃川菜?”
李靜嶽不敢多看他,只用眼睛望著周淇。小小人兒,知道這男人此時待她再好,也只是外人。這樣的過客,她在母親身邊見太多了。她心知以後能依靠的,只有周淇這個極少見面、滿臉疲憊的大表姐。
關韋見小女孩不出聲,正要說周淇,周淇忽然拉過李靜嶽,整個兒也蹲下來,將她抱到懷裡:“你放心。雖然我跟你現在沒有感情,但是我不會扔下你不管。你在我這裡,不用討好我,不用向我證明自己的價值,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會有人欺負你,不會有人罵你。你媽媽把我從小養大,我也會把你好好照顧好。”
李靜嶽喉頭髮緊,眼眶一紅,突然就放聲大哭起來。
—— —— ——
周淇關上門,輕步走出來。關韋坐在客廳的摺疊椅上,瞥一眼屋內,又問:“她睡著了?”
“嗯。”
“你們在飛機上吃東西了嗎?”
“沒有。”見關韋看著自己,她解釋說,自己吃不下,而李靜嶽為了在她跟前製造自己沒事的活潑假象,把飛機餐都吃完了,還多要一份,最後到洗手間裡吐。“她打從見到我開始,就神經繃緊,演了一路,現在好不容易睡著,就讓她睡一會兒吧。”她拎起扔在櫃面上的外套,說:下樓吃東西吧。
這個點,樓下小餐館人不多,只有幾個黃毛在那裡吵吵鬧鬧。二人找了個角落位置,各自安靜地點了菜,周淇替李靜嶽點了份雲吞麵。關韋說:“她吃得慣廣州的東西嗎?我等下出去替她買份川菜——”
周淇將筷子勺子用水涮了涮,“像她這種環境長大的,不會對飲食挑剔的。她媽是廣東人,她爸好像也不是吃辣的地方,她在四川長大,身邊來來往往什麼人都有,也算是吃百家飯。早點適應這裡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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