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嶽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委屈,但她很快掩飾過去,一聲不吭,悶頭就喝。關韋看李靜嶽一眼,對周淇說,“她怕被你說,寧願糾枉過正。”
李靜嶽不懂這詞,但知道關韋是在替自己說話。周淇覺得關韋說得在理,於是緩了語氣,細聲細氣問李靜嶽,以後食物涼了就跟她說,熱好了再吃,不然會鬧肚子。
後面這幾天,周淇像初次當母親的人,學習跟李靜嶽相處。人生中第一次,李靜嶽放學後有熱飯吃,有暖湯喝,還有爸爸媽媽一樣的人。是的,爸爸。她從來沒擁有過關韋這樣的爸爸,關心她吃得夠不夠,穿得暖不暖,過得好不好。他們在辦公室還有一個“家”,上次帶她去那裡,放了好幾臺電視。她盯著電視螢幕,從那上面看著自己的臉。小小的臉後面,是兩張大人的臉,是爸爸媽媽一樣的臉。螢幕上,小小的臉笑了。
—— —— ——
何湜上次來臺北,還是陪葉令綽參加一個電子展。
隔了幾年,她對電子展本身毫無印象,握過的手,談過的話,也忘了一乾二淨。只記得有人帶了個美女過來,跟葉令綽打招呼,向他介紹說,是哪裡的選美冠軍。葉令綽懶得應酬,任對方怎樣攀談,如何熱絡介紹,也只是淡淡頷首,懶得多說一個字。
那選美冠軍顯然做足功課,看八卦雜誌上寫他緋聞多,特意湊近些,低聲細語跟他說話,香水味若有若無。葉令綽卻正眼也沒給一個。
對方早聽聞葉令綽是花花公子,但今日所見,他身邊另有美人,也許自己攜的不合他口味,只得找個藉口走開。
葉令綽看著對方遠去背影,將身子陷入座椅裡,悶笑一聲:“什麼選美?不過富豪的獵豔場。”
何湜不出聲。
不知道葉令綽是故意,還是真忘記了,他轉過頭來,臉上帶些笑:“差點忘了,你也參加過選美。”
“我退了賽,不算選美出身。”
“有什麼區別嗎?”他仍是笑。像是終於發現一樣好玩的事,他勉強坐直了身子,看她眼睛,“希望沒有冒犯你。”
“怎會冒犯呢?”何湜也微笑,“其實我同意葉生你的觀點。”
葉令綽心想,又是一個附和自己的人。
無趣。
他有心刁難,故意地問,“那你為什麼去選美?”
他問話的方式很特別,先笑,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急不緩。
何湜也慢條斯理:“為了將某件事公諸於世。”
葉令綽眯起眼睛,慢慢想起來。當日她退賽,是因為出現了整容傳聞。何湜車禍後臉部縫了針,也是一種整容,不符合選美要求。
“就是這樣?”
何湜臉上退掉了那種迎合上司的神情,換上自我的、冷漠的真實面容。“就是這樣。葉生你恐怕不瞭解,小人物想借勢媒體關注,絕非易事。”
葉令綽想,她現在這副模樣,想生氣又不敢,可比之前有趣多了。
“後來呢?”
“後來他們把這件事壓下去了。不過很巧,我在其他場合認識了宋立承,我用了些花招達到目的,不再需要動用媒體力量。我天生討厭身穿比基尼被評頭論足,索性藉機退選。”
“什麼花招?”
何湜何嘗看不出,葉令綽一直在引導式發問。
誰說他是個空有皮相的花花公子?她覺得他腦子好使得很。裝瘋扮傻,演得一套一套。引蛇出洞,打蛇打七寸,句句問在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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