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嶽似懂非懂。
關韋說:“還有,我不是你爸爸。你永遠不要相信爸爸以外的任何男人。”
見小女孩緊張地不說話,他趕緊安慰:“你可以把我當朋友。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我會幫你。但像你這樣的小女孩,要對這個世界保持警惕。”
李靜嶽沒把後半句聽進去,只聽懂前面,高高興興地點頭。
—— —— ——
周淇心裡想著李靜嶽,不知道她傷得怎樣了,但人困在會場,分身乏術。會議在酒店舉行,冷氣開得足,她正低頭簽到,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手一抖,名字也歪歪扭扭。
螢幕上有座位表,但僅限於有點名氣的企業。像新生這樣的初創企業,分屬最後“隨便坐”幾排。她揀靠門位置坐下,從椅上拿起資料冊,開始翻閱。會場頭頂吊燈煌煌地照在冊子上,銅版紙上明晃晃印著報告內容,說明日本311大地震對香港製造業的影響,資料出處來自香港工業貿易署。
香港製造業北上多年,這次會議自然與貿易署無關,只是借用資料,讓參會的在粵港企人士有個大概瞭解。翻過另一面,則是這次地震對內地製造業影響的資料。
臺上,來自香港的官員操著不鹹不淡的普通話宣讀報告:“……本次會議邀請了有關的工商組織……根據日方解釋,這次地震帶來的影響開始漸趨穩定,日本本土的製造業生產活動亦逐漸恢復……”
都是資料裡有的內容。周淇低頭翻閱內地部分,只覺除汽車行業外,大部分製造業受影響不大,電視卻是例外。她想起何湜跟她提及韓國面板趁機提價一事,不禁捏了捏眉心,起身出門,往家電業分會場走去。
剛進會場,周淇就見到林氏時的同事蓉姐,還沒找到躲起來的地兒,蓉姐已衝她揚起手來,“周淇周淇!”她只得假笑著,走過去。
蓉姐離開了林氏,居然有了發揮之地,待遇也比此前好得多。跟個前輩似的,給初來乍到的周淇介紹這會場裡的人。“那位是逍遙空調的副總,別看現在笑得開心,他們最近惹上了侵權官司。柱子旁站著說話那幾位和和氣氣的,其實相互挖牆腳。哦,還有那幾個記者圍著的——”
周淇隨著蓉姐視線,轉向會場那邊,幾個記者圍著一個穿深灰西裝的年輕男人。
蓉姐說:“那邊是星河集團的文狄。”
奇怪,蓉姐是亂了頻道壞了音調的電視嗎,怎麼聲音忽然慢下來,尾音拖長,最後兩個字,顫巍巍的,像一滴看不見的墨水,滴到她耳朵裡,順著鼻腔,湧上眼眶。周淇鼻子忽然不通暢,眼睛也看不清,只見到文狄那邊白茫茫的一團。周圍都是虛晃的,他人也是白白的一束光,立在那裡。
蓉姐電影片道仍在播送:“聽說星河電器藉著規模優勢,手頭囤了不少日本液晶面板……”
那束光現在變成了人形,周淇清清楚楚看到他那雙眼睛。這雙眼抬起,恰望向周淇這兒。原本正侃侃而談,忽然靜了一下。
記者追問:“所以星河集團對內地家電業前景充滿信心?”
他迅速回過神,自信地笑:“當然。”
蓉姐拉著周淇到處認識業內人士,其中一個眼鏡男,口水花噴噴:“大廠喝湯,我們連舔碗的資格都沒有——”忽然噤了聲,臉上堆了職業笑容,喊一聲“文生。”
周淇背對著那位文生,並未轉頭。
文狄走過來,聲音不高,非常禮貌:“都是同行,平時可以多交流。”都是客套話,眾人也都清楚,但面上也都紛紛說場面話,又交換聯絡方式。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正對這群人,但稍稍偏個角度,恰好能把周淇納入視線。眼鏡男遞名片給他時,他接過,卻沒看,只是拿在手裡,目光一直落在周淇身上。
蓉姐拉著周淇轉身,她不得不直面那個人。蓉姐遞出名片,笑著跟文狄說了一通話,文狄接過名片時,禮貌微笑,目光依然在周淇身上。
蓉姐熱心腸,對文狄介紹說,這是新生公司的周淇,是我舊同事,能幹得很,他們公司新品也做電視。
文狄聽著蓉姐說話,看著周淇笑微微,說是嗎。曾經像頭豹子似的眼神,藏得極深,彷彿生來便是高貴血統的馬。
他對周淇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她也伸手,公事公辦地微笑,說聲很高興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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