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了。”
關韋關掉水龍頭,水珠從生菜葉片彈落到他手腕上,他的目光落到她臉上。“聽說他好像有什麼急事,下半場沒參與,提前走了。”
“……是嗎?”她專注地炒肉片,特意不去看他,更不去感受他過分長久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李靜嶽對筆頭下的“雞兔同籠”苦思冥想,真難呀,什麼幾隻腳幾隻動物的,抬頭一看,周淇跟關韋的肩膀不經意間相觸,又各自退開些,廚房逼仄,肩膀又時不時相碰。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李靜嶽嘻嘻笑。
飯菜上桌,關韋跟周淇相對而坐,李靜嶽坐在兩人之間。周淇給李靜嶽夾了一塊魚,李靜嶽想了想,給周淇夾了一片肉,又給關韋夾一片肉。兩個成年人沒留意小孩的小心思。李靜嶽也沒告訴他們,她發覺,關韋在沒人注意的時候,經常看周淇。
關韋對小孩說聲謝謝,又跟周淇說:“十一月底,星河在深圳舉辦新品釋出會,我打算去看一下。”
周淇慢慢地咀嚼一片青瓜,彷彿是哪位名廚親手炒的。關韋細看她,“他也在。你去嗎?”
不提文狄的名字,但他處處在。
周淇刻意地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狀,說為什麼不去啊。“我得看看我們的競爭對手到底有多強。”
—— —— ——
三圓村士多店裡,鐵皮綠漆風扇搖頭晃腦,昌嬸仍滿臉是汗,邊抬手擦汗邊拔冰櫃插頭。趴在店門外的流浪狗小黃汪汪兩聲,昌嬸轉過身,慢慢數著零錢,一枚硬幣滾到櫃檯邊緣,她伸手按住,另一枚硬幣卻滾到士多店外地面上。
她正要追出來,只見一個穿淺色襯衣的年輕人在路燈光暈裡彎身,將硬幣撿起。
昌嬸生怕他裝自己口袋裡,趕緊笑著說:“我的我的!謝謝啊!”
年輕人直起身,將硬幣遞給她,昌嬸又說了句謝謝。流浪狗小黃在旁突然吠叫得更大聲,昌嬸“噓噓”兩聲,只聽年輕人說:“昌嬸你不認得我,連小黃也不認得我了。”
昌嬸眯眼,再細看。這人衣著光鮮,儼然社會精英。除了剛進村時的關韋,她哪裡還認識這樣的人?但城中村後生仔女,一朝發達脫胎換骨,這樣的故事她也見過不少,於是搖過櫃面檯燈,抬起些光來。
年輕人又喊一聲昌嬸,她認出他來了,一驚,像見鬼一樣。“文狄?”
文狄微笑,“昌嬸,你終於認得我了。”
“認?怎樣認?”昌嬸沒好氣,從前那個穿褪色T恤,踏著舊球鞋,在村裡村外四處找機會的少年,此時看來陌生得可怕。
“昌嬸你還好嗎?”他打量一下這士多,熟稔地拉開冰櫃,拿出一個五羊牌香芋味甜筒,看包裝袋上的日期。“日期很新鮮,看來週轉可以,生意不錯。”很像昔日的他,只是現在,他無論動作還是語氣,都更矜持。
“我們都過得不錯,你不要回來打擾。”昌嬸丟下這句話,又回過身,低頭整理貨架,把幾包香菸碼齊。
“三圓村要拆遷了,聽說談了個好價錢。大家都可以改善居住條件,的確不錯。”
“是啊,村子要拆了。拆掉了,就沒法回頭了。”
“昌嬸你是指這條村,還是指別的什麼?”
句句不提周淇,但句句都是周淇。
昌嬸從貨架上抬起頭,“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老實說,她現在過得很好,我希望你不要打擾她。”
文狄心想,他們當真知道她在哪兒。
當日他不便出面,派人來打聽她下落,村民們將她保護得很好,沒有一人透露她行蹤。他找人蹲守在村口跟村尾一個星期,也的確沒見到她出入。
他禮貌地問:“昌嬸,所以你知道她在哪裡,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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