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狄在佛山的住所,說是房子,不如說是倉庫。穿過層層堆疊的箱子往裡走,左邊是洗手間,右邊鋪著一張木床的地方,算是臥室,也堆了箱子。
“你喝水吧。”文狄到處找燒水壺,最後索性開一罐啤酒。
周淇說:“你這地方,壓根不是住人的。”
文狄笑笑:“成功前,沒資格要求住好的地方。”
屋內有些悶熱,她在這裡繞了一圈,發覺客廳視窗被貨物堵住了。文狄開了風扇,機器傳來遲鈍沉悶的聲響。一時間,二人有點靜。都不說話。文狄沒話找話:“不知道廣州塔什麼時候會建完。”
上了大學,周淇終於有時間看亂七八糟的書,她腦中也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現在她看著文狄的眼睛,想一口氣跟他說好多好多亂七八糟的話。她問,你知不知道,像這種高聳的塔,也代表著男性的器官。
文狄很輕地笑了笑:“你在亂說什麼?”
“我沒亂說,是有這樣的說法。但廣州塔不一樣,她更像一個女人。”周淇邊說邊用手比劃。衣服下襬隨著兩隻手臂往上伸展,也向上縮了縮,露出窄窄的腰,小而圓的肚臍眼。
文狄別過臉,非常沉默,又仰頭灌了一口啤酒,放下。
見他沒反應,周淇也不出聲了,抬手拿過他那罐啤酒,直接喝了口,又遞迴給他。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皮看著他。
她不是小孩子了,看過一些言情小說,對於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心裡有了忐忑的預期。
文狄看著她。
她有些心虛,故作輕鬆:“就喝一口,用得著這樣看著我嗎?我們小時候不也這樣嗎?”
“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是現在。”文狄臉上忽然沒了笑意。
一句話,只要假裝聽不懂,就能夠不用應付聽懂後的尷尬。周淇從小擅演,她很清楚,於是並不理會,徑走到洗手間,用清水洗把臉,漱了口。她一抬頭,見到文狄出現在鏡子裡。她轉過身:“嚇我一跳——”
“我送你回去。”文狄盯著鏡子裡的她。他看起來,像一個突然酒醒的人。
“這麼晚了,學校宿舍不讓進。”
“我給你訂個酒店。”
周淇只覺一顆心往下沉。她再裝愚鈍,也不至於聽不懂這意思。她腦中閃過無數想法,這些想法絲絲縷縷勾連成結,無非指往同一個方向:他在拒絕她。
她將這拒絕消化掉,又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扮演一個對他毫無依戀的妹妹。她故作輕鬆,看一眼窗外,“你這裡遠離市區,要找個好點的酒店,還得到處找。我將就一晚,睡地上就好了。”
房間裡的大象輕飄飄飛了出去。
文狄讓周淇睡房間,自己在客廳鋪開墊子,往上面一躺。
屋裡沒裝空調,只有一把落地扇,放在睡房門口,晃著腦袋,一會兒對著房裡吹,一會兒對著客廳吹。周淇睡得迷迷糊糊,半夜裡熱醒了,坐起身,想起來喝冰水。她輕輕下了地,便聽文狄在外面轉過身問,怎麼了。
“太熱了。”
他沒應聲。
“有冰水嗎?”
他終於開口,聲音含糊:“有冰塊。水自己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