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闔上電腦,進廚房溫一杯牛奶。杯壁微燙,正好暖手。踱回陽臺,月色靜靜躺在扶手椅上,椅上手機剛響過,留下一個未接電話。
居然是葉令綽。
這個時間?何湜疑心他打錯,但打錯的電話,不會響鈴這樣久。她還是回撥過去。
葉令綽很快接聽,“喂”了一聲。
“葉生,你找我?”
“你還沒睡?怎麼還在工作?”
何湜多少有些意外。這聽上去沒話找話,不像葉令綽風格。但她仍態度良好。“沒那麼工作狂,我喝了酒,睡到現在,起來乾點事。”
電話那頭,對方輕慢地笑一聲:“在福臨門吃飯你也能喝醉。”
何湜安靜半晌,慢慢微笑:“葉生怎麼知道我今晚在哪裡?”
“不要誤會,我沒那麼無聊跟蹤你。我有媒體朋友見到你……”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和宋立堯從同一個包廂出來。”
她腦袋空白了一下。
她跟宋立堯在包廂裡不過一會兒,前後腳分別出來,她也沒注意到有人,居然被人看見了。
何湜假笑:“在內地呆久了……差點忘記香港記者有多麼可怕……方便的話,葉生能否告訴我,是哪家媒體?”
“不需要,我已經替你處理好。”
何湜意外至極。
那聲謝謝還在舌尖,沒來得及說,葉令綽已開口,“不用謝我。我幫你不過因為我和你利益一致。你有醜聞,對我也不利。”
她微笑:“還能有什麼醜聞?我名聲已經這樣。”
“彼此彼此。但你知道香港社會最好的一點是什麼嗎?足夠現實,足夠勢利。只要你成功,任何醜聞,都不過是你的一點軼事。”
這位於何文田的公寓樓,對面大廈剩幾格橘色燈光,也不知道誰像她這樣,仍未入睡。她注視發光的那幾處,心裡想,可真有意思。瞭解自己的人,跟自己說得上話的人,竟然不是家人,而是這樣一個人。
“葉生,謝謝。”也許是酒意未退,她難得對外人說一點真話,“我會努力替你賺到錢。是,我知道這點小錢對你來說,不值一提。”
“沒有一分錢是小錢。如果我真的覺得不值一提,就不會打這個電話了。”
何湜略一猶豫,開口道,“我不希望,這場交易以失敗告終,最後成為我倆緋聞的一個註腳,一次笑談。”
葉令綽漫不經心地接話:“當然,我知道,女孩子的形象很重要。”
“不僅是我。”何湜說,“媒體上那個葉令綽,不是我見到的那個。真正的葉令綽,潔身自好,緋聞物件雖然多,但沒一個是真的。真正的葉令綽,並非毫無大志,只是面對家族利益不爭不搶,將自己的蛋糕做大……”
對面聲音一冷,“何湜,我不是喜歡聽拍馬屁的人。下次投其所好前,先搞清楚。”
“不好意思,我心氣高,最討厭拍馬屁。”何湜語氣平靜,“我只想告訴你,為什麼這筆投資不能失敗。因為我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而你也需要證明你看人的眼光沒錯。”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如果不是若有若無的音樂背景音,何湜會以為訊號有問題。半晌,葉令綽說:“做好你的事,不要自以為很瞭解我。”
他的聲音毫無情緒,直接掛掉電話。沒有結尾,沒有“再見”。沒有昇華,沒有餘韻。但何湜覺得,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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