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淇走到關韋位置前,蹲下身,用手慢慢撿起杯子碎片。關韋不出聲。何湜說,“別!會弄傷。”
“不怕。”周淇邊撿邊說,“小時候爸媽吵架經常摔東西,我有經驗。只要懂得避開風險,就不會受傷。”
關韋太瞭解周淇,知道她話裡有話。
她慢慢撿著碎片,“知己知彼……以我對文狄的瞭解,他不會進入這個市場。”她將碎片用紙巾抱起來,慢慢放到垃圾桶裡。
關韋跟何湜都望向她。
周淇起身,“文狄是個非常自負的人,從小到大,一心只想做大事。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像星河這種體量的公司,不會看得上這種營收少的細分市場。一人食電熱飯盒,在他們眼裡是雞肋,但對新生來說,可能就是翻身的機會。”
關韋安靜半晌,忽然陰惻惻一笑:“你倒是很瞭解文狄。”
周淇不知道他又在生什麼悶氣,她坦蕩蕩:“這世上,我該是最瞭解他的人了。”
“哪種程度的瞭解?在南沙團建的時候,你跟他從同一個房間出來?”
這話跟平地起了驚雷似的。何湜雖早從種種蛛絲馬跡,看出眼前這兩人有些什麼曖昧,但中間摻了個文狄,又讓她看不懂了。
但以何湜性格,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管的不管。
討論個半天,沒有結果。何湜中途接了個電話走開,再沒回來。辦公室裡就剩兩人,周淇有話直說:“你上次團建見到我跟文狄,怎麼不當面……”
“只要你不出賣新生,我作為你同事,也沒資格干涉你私生活。”他這話說得公事公辦,沒有半點感情的樣子。
周淇也不是好脾氣的,只是多年來習慣了向內收。她也刻意地公事公辦狀:“我管你幹不幹涉。那天文狄舊患復發流血,別說是他,就是個陌生人,我也不會扔著不管。不過我想說,像文狄這樣的人,要做的是帝國,是豐碑。而我們要做的是生活,是陪伴。當百萬千萬個獨立個體都信任我們時,我們就會擁有星河永遠無法理解的護城河。”
她態度硬氣,又冷聲說,何湜還不回來,這邊又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出去幹活了。
她往門邊走去時,一抬眼,從窗玻璃上見到關韋的臉的影子。影子淡淡的,他臉上的笑意也是淡淡的,似乎心頭的結解開了。
她聽到他腳步輕快,走回辦公桌後。
—— —— ——
這天,江嘉言原本約了周淇下班後一起去她新屋看看,週末一塊兒逛街,給她添置些新用品。周淇從關韋辦公室出來,卻告訴她,自己又要加班,只能改天了。
她留下來趕報告,想透過資料來徹底說服關韋。
光憑她對文狄的感性認識,是不夠的。人會變,更何況是文狄這樣的人。周淇坐在電腦前,查閱星河過去三年的產品,無一例外,沒有一款是針對單身人群的。顯然,他們還沒意識到這個市場的存在。
她越趕這份競品分析報告,越認定這生意可行。
在三圓村長大,幫昌叔昌嬸看店,聽丹姐講身邊男人做的事,替潮州佬管賬,給文狄做事……周淇對怎麼做小買賣,可謂熟門熟路。但事業跟買賣,是不一樣的。
她頭一次在資料之間,扒拉出社會生長的脈搏。她在新聞網站看關於“北上廣”的話題,這樣火熱,心裡想,怎麼就沒有人想到,這個概念的背後,是一個個離開父母、獨自在外打拼的年輕個體呢?
辦公室裡只剩她一人。李靜嶽去參加培訓營,她更心無旁騖,打字打得飛快,飯也捨不得下樓買,生怕走開一會兒,思路就斷了。
連關韋什麼時候站在身後也不知道。
她敲完最後一個字,長舒一口氣,忽然聽關韋在身後問:“你還不回家嗎?”她沒料到有人,下意識嚇一跳,叫出了聲音。
“這麼專注,有賊進來也不知道。”關韋揶揄,“不是說城中村長大,天不怕地不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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