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令綽沒答話,只是換了條路。車子七拐八彎,尾隨的黑色車再沒了影蹤。何湜正在想,假如現在她回家,沒準還有記者在樓下。
車子駛入隧道。
她沒有問去哪裡,他也沒有解釋。鬼知道這算不算他們已經建立起來的默契。隧道昏暗,兩邊的燈亮燦燦,一盞一盞往後掠去。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方才那些記者圍堵的場面,在閉合裡的眼皮內,殘影晃動。
“累了?”他問。
“……還好。”
出了隧道,車子往南拐。她認出這條路,前方是遊艇會。
車子在一處閘口停下。保安探頭看了一眼駕駛座,立刻放行,連會員卡都沒查。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她想,人臉就是通行證。
他把車泊好,熄了火。
“走吧。”
沒跟她解釋為什麼來這裡,她也沒問。
碼頭很靜。浮橋在腳下輕輕晃動,海水拍打著船身,發出細碎的聲響。泊位上停著十幾艘遊艇,大小不一,桅杆林立。
她遠遠見到上次那艘“浪費”號,靠裡面,白色船身,線條流暢。十幾米長,兩層,像在安靜地等他們。她記得他說過,那艘船是租的。
他先跳上這艘船,轉身伸出手。
她猶豫一秒,把手遞過去。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握得很穩。她踩上甲板,船身微微一晃。
他沒有開大燈,只摁亮了甲板邊緣的一排地燈,光線很暗,剛夠看清腳下的路。他走在前頭,去開艙門。
裡面看上去跟上次差不多,但又有點不一樣,似乎室內佈置換過。L型皮沙發,只容一人轉身的小廚房,木質地板。
“餓不餓?”他問,“冰箱裡該有些東西。”
“不餓,”她撒謊,“你這裡長租?”她記得他說過,這船是租的。他說過,他不會在這種地方浪費錢。
他稍猶豫,側過一張臉。她這樣看他鼻翼、下巴與睫毛,發覺真像葉允山。眼睛跟額頭呢?是他那個從未謀面的生父嗎?在她觀察時,他說,“我買下來了。”
何湜意外,看他一眼。
他開啟冰箱,裡面有幾罐氣泡水,還有芝士和火腿。他倒了兩杯,遞給她一杯,“我改變主意了。這條船上,有些我想留住的記憶。”目光越過杯子,落到她手上,肩膀上,脖子上,臉頰上。
何湜接過來,說聲謝謝,喝一口,轉過臉,完全不接他的話。只要不接,這個話題就不會延續下去。
她在沙發上坐下,葉令綽也在她對面坐下,語氣隨意,“對了。小家電那個專案,我看了你發來的報告。對賭條款部分達標,至於三年內營收的目標,我覺得不難達到,可以考慮提前解除了。”
曾經如此沉重的負擔,他們為之奮鬥了這麼久的目標,突然就在他一句話之間,被輕易地卸掉,何湜有種失真感。“我還以為你不會點開看。”
“投了錢的,總歸要看一眼。何況你也說得有道理,條件太苛刻,我怕你們為了完成任務,變得短視。那就可惜了。”
何湜摸著杯子,靠近沙發裡。“感謝體諒。做製造業的,賺的都是辛苦錢。你投的其他賽道,估值翻幾番。我們這邊?一個點一個點地摳毛利。”
“雖然辛苦,”葉令綽說,“但沒有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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